叹息声。
然而,就在这片表面的寂静中,宋骞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响动。
起初是极轻微的“窸窸窣窣”声,象是老鼠在夹墙中跑动,声音来自右后方,似乎隔着一两间号舍。
宋骞眉头微蹙,贡院年年修缮,防弊极严,夹墙传递几乎不可能。是有人紧张的小动作?他心中警剔,但没有妄动,只是将这份异样记在心里。
巳时初,试题纸由号军挨个分发下来。
首场考《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题目中规中矩,并未出现传闻中可能特别刁钻或偏袒某家的迹象,宋骞略一沉吟,提笔醮墨,开始在稿纸上打草稿。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午后,他简单用了些干粮和水,继续作答,期间,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了几次,似乎总是在监考号军巡逻的间隙出现,宋骞偶尔抬眼,通过栅栏缝隙望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只能看到同样紧闭的号舍栅栏门,以及偶尔晃过的号军身影。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专注于面前的试卷,无论如何,先完成自己的考试才是根本。
戌时,夜幕降临贡院内点燃了灯笼和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巷道里摇曳,映照着士子们伏案疾书或疲惫休息的身影。
宋骞已经完成了首场七道经义题的誊写,仔细检查无误后,将试卷叠好,放在考篮最底层,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让他肩颈有些酸涩,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就着冷水吃了点硬饼,准备稍作休息,应付接下来的漫漫长夜。
号舍内越发阴冷,秋夜的寒意通过砖缝侵入,宋骞裹紧了外袍,将活动木板调整成床铺模式,铺上带来的薄被,和衣躺下。
贡院内大部分局域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只有灯笼在风中偶尔发出的“噗噗”声,以及更远处巡夜号军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宋骞意识有些朦胧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起初有些模糊,象是压抑的争执,随后陡然拔高,夹杂着呵斥、惊叫,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靠近内帘官们办公和休息的局域,距离宋骞所在的丁字号巷有一段距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骞立刻清醒过来,霍然坐起,侧耳倾听,许多号舍里也传出了骚动,显然其他士子也被惊醒了,但无人敢大声询问。
喧哗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被更严厉的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压制下去,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但那寂静中却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张和不安。
宋骞心中疑窦丛生,贡院纪律森严,夜间严禁喧哗,何事能让内帘局域闹出如此动静?是有人舞弊被抓现行?还是————别的什么?
他再无睡意,正暗自揣测,突然,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丁字号巷而来。
宋骞立刻通过栅栏缝隙,朝巷道望去。
只见一盏昏暗的灯笼光晕下,一个穿着浅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提着一个深褐色的双层食盒,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巷道口走过,那食盒看起来颇为精巧,不象普通士子自带的干粮篮子,此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巷道深处,目标明确。
宋骞心中巨震,这乡试内帘,外帘官竟然堂而皇之的进来送食,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名外帘官刚刚走过,宋骞旁边的考生就已经探出头来,朝着那人背影看去,期间与宋骞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先是沉默,随后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这十有八九是故意做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科场舞弊算什么,他们连考试当天都敢胡作非为,就算是朝中阁老前来,也不能怎么样。
念及此处,宋骞面色瞬间凝重起来,重新躺好,心中念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