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忠顺亲王府。
府内正堂灯火通明。
忠顺亲王程淳刚用过晚膳,正坐在堂中太师椅上看书,他年约三十五六,生得高大魁悟,一张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玄色团龙纹常服裹着壮硕的身躯,整个人透着武将特有的刚猛之气。
“王爷,”贴身内侍福安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宫里来人了,戴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程淳放下书卷,浓眉一挑:“这时候?“”
“是,戴公公在外厅候着呢。”
程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他心里琢磨着,自他去年从九边巡视回京,一直赋闲在家,却不想竟然要半夜召见自己。
外厅里,戴权一身深蓝色内监服,正垂手侍立,见程淳出来,忙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免了。”程淳摆摆手,声若洪钟,“皇兄何事召我?”
“奴婢不知,”戴权恭谨道,“陛下只说有要事与王爷相商,请王爷即刻入宫。”
程淳不再多问,吩咐福安:“备马。”
不多时,一队亲王府护卫簇拥着程淳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皇宫。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程淳出示腰牌,由戴权引着,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养心殿。
戌末亥初,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龙已烧起来,暖意融融,天泰帝坐在御案后,已换了一身明黄色团龙常服,外罩石青色缎面出锋披风,面容在灯光下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听到殿外脚步声,他抬起头。
“陛下,忠顺亲王到了。”戴权在殿外禀报。
“宣。”
殿门推开,程淳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气,他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起来吧,赐座。”天泰帝声音平静,指了指御案对面的绣墩。
“这么晚召你入宫,”天泰帝开门见山,“是为江南之事。”
程淳看向天泰帝,一脸疑惑,“江南何事?”
天泰帝从御案上拿起那封宋骞的信,递给戴权:“你看看这个。”
戴权接过,双手捧至程淳面前。
程淳接过信纸,展开细读,他看得不快,浓眉渐渐拧起,看到中间,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看到最后,那张方脸膛已涨得通红。
“荒唐!”程淳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绣墩上站起来,“这宋骞是个什么人,竟敢火烧贡院!这是将朝廷威严置于何地,皇兄,此子当诛!”
天泰帝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你看他信中所提建议如何?”
程淳愣了愣,重新低头看信,这次看得更仔细些,良久,他抬起头,神色复杂:“这建议倒是大胆,请亲王南下震慑地方,分省改制削弱势力,确是釜底抽薪之计。”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只是这手段太过激烈,火烧贡院,震动天下,江南士林必然哗然,皇兄若真派亲王南下,岂不成了给这小子擦屁股?”
天泰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倒是直白。”
程淳挠了挠头,他性子直,在皇兄面前从不遮掩:“臣弟就是个粗人,有话直说,皇兄,这宋骞到底是什么来路,十二岁的娃娃,哪来这么大胆子?”
“林如海的弟子,”天泰帝淡淡道,“院试末名,朕钦点的。”
程淳一听这话,瞬间闭嘴了,原来是皇兄的人。
“此子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天泰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你看他信中,火烧贡院是为掀翻浑水,逼朕不得不动江南,分省改制之议,更是直指要害,江南行省太大,赋税占天下三成,却一直被地方豪强把持,政令难通。若分为江苏、安徽两省,重新划分府县,调整官员,甄家等勋贵的势力自然瓦解。”
程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皇兄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