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他们到任后,自然会成为陛下在江南的耳目与臂膀,如此一来,江南吏治可清,政令可通。”
程淳彻底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舆图,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那条环环相扣的时间线。
先办乡试,收拢人心。
再查舞弊,清除羽翼。
最后分省,安置新人。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点上,每一步都为下一步铺路,等到明年殿试结束,新科进士出炉,正好填补江南因分省改制、彻查舞而空出的大量官职。
而这一切,陛下只需在神京轻轻一推,便可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人安插到江南。
完美。
简直完美到令人心悸。
程淳缓缓抬起头,看向宋骞。
少年依旧坐得笔直,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谋划,只是随口闲聊。
“这些————”程淳声音有些干涩,“都是你想的?”
“是。”宋骞点头,“学生闲遐时琢磨的,粗浅之见,让殿下见笑了。
2
粗浅之见?
程淳想笑,却笑不出来。
若这是粗浅之见,那满朝文武的奏疏,都成了废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可知,”程淳盯着宋骞,“这套谋划,若真施行,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甄家,江南勋贵,乃至朝中某些大臣,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学生知道。”宋骞坦然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程淳沉默良久。
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啪声,窗外秋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的簌簌轻响。
终于,程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已完全沉落,暮色四合,王府内陆续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宋骞,”程淳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今年多大?”
“十二。”
“十二————”程淳喃喃重复,忽然转身,目光如电,“你老实告诉本王,这些见识,真是读书读来的?”
宋骞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殿下不信?”
“不是不信,”程淳摇头,“是太过惊人。”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案面。
“本王年轻时,也读过书,史书兵法,都涉猎过,”程淳缓缓道,“但象你这般,十二岁就能将时局看得如此透彻,将谋划做得如此周密,本王从未见过。”
宋骞垂眸:“学生只是侥幸。”
“侥幸?”程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若这是侥幸,那满朝文武,都成了庸才。”
他越看宋骞,越是欣赏。
这少年不仅见识超凡,手段也老辣,十二岁的年纪,却有四十岁的城府,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戌时初刻,内侍在外轻声提醒晚膳已备好,程淳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今日就到这里。”程淳站起身,拍了拍宋骞的肩膀,“你的谋划,本王会仔细斟酌,若有改动,再与你商议。”
宋骞躬身:“学生遵命。”
程淳亲自送他至书房门口,唤来一名亲信内侍:“送宋公子回住处,多派几个人护卫,务必确保安全。”
“是。”内侍躬敬应下。
宋骞再次行礼,转身随着内侍离去。
程淳站在廊下,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暮色已深,王府廊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宋骞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靛蓝儒生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但步态从容,背脊挺直,自有一股风骨。
“十二岁的外表,四十岁的心智。”他喃喃道,“皇兄说得对,此子————非凡。”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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