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淳那番话如惊雷炸响在冬日的寒风中。
王府门前,百馀士子与围观百姓齐齐怔住,孙茂才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脑中嗡嗡作响,反复回味着忠顺亲王刚才的话。
站在前排的甄玮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他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士子们,见众人脸上都浮现困惑,心中稍定,清了清嗓子,拱手道:“王爷此言,学生实在不解,宋骞不过是个十二岁的稚童,如何能————”
“闭嘴!”
程淳猛然转身,那双虎目中寒光乍现。
“本王让你说话了吗?”程淳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甄玮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再不敢言。
程淳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扫过众人,他的视线在孙茂才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那些或跪或站的士子们,这些人大都穿着半旧的棉袍、靛青色的细布儒衫,有的袖口已经磨得发白,有的下摆打着补丁,脸上是被寒风吹出的皲裂,眼中是十年寒窗熬出的疲惫与此刻的不解。
“你们,”程淳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载得很远,“口口声声说不公,质疑宋骞凭何中举。那本王今日就让你们看看”
王府大门内,四名亲王府内侍抬着一张紫檀木长案缓缓走出,长案上整齐摆放着一叠试卷、几封书信,以及笔墨纸砚等物。
内侍将长案放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下,正对着士子与百姓。
程淳走到长案旁,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试卷。
“这是宋骞本次乡试的墨卷。”程淳将试卷展开,双手各执一端,面向众人。
阳光正好洒在试卷上,前排的士子们能清楚看到上面的文本。
“甲等第七名,宋骞,金陵府江宁县籍,年十二。”程淳朗声念出卷首的批注,随即翻到策论部分,“首场《四书》义三道,你们且听听这一题—子曰:君子不器”,他是如何作答的。”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器者,形而下之谓也,君子者————””
程淳只念了开头一段,便停了下来。
人群已经安静得能听见寒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孙茂才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他是读过几十年书的人,只这一小段,便听出了门道这绝非寻常十二岁孩童能写出的文本,立意高远,论证严谨,字里行间透着对儒家经典的深刻理解,却又不止于经典,更有自己的见解。
“这————这真是他写的?”孙茂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程淳仿佛听见了他的低语,冷笑道:“怎么,不信?”
他将试卷递给身边一名内侍:“拿去,让他看看。”
内侍双手捧着试卷,走到孙茂才面前,躬身递上。
孙茂才颤斗着伸出手,接过试卷,纸张在他手中微微发颤,他低下头,贪婪地阅读着上面的文本。
第一道《四书》义,第二道,第三道————每道题都答得滴水不漏,引经据典,却又自出机杼。
孙茂才看得额头渗出冷汗。
他今年三十八岁,自认读书用功,可扪心自问,自己十二岁时在做什么?还在私塾里背诵《论语》,连“君子不器”这四个字的深意都未必能完全理解,更遑论写出这般文章。
“还有这个。”程淳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程淳从长案上拿起一封信。
那信用的是普通的宣纸,折叠整齐,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但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这是宋骞写给陛下的信。”程淳将信展开,只露出了后半部分,“本王不能全念,但可以告诉你们一正是这封信,让陛下下定决心,派本王南下,重开乡试,彻查舞弊!”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信中所提分省改制”之策,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