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读了半辈子书的,可有人能想到?”
人群一片死寂。
“分省改制”四个字,象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潭水,在士子们心中激起千层浪。
孙茂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是江南本地人,自然知道江南行省辖七府三州,幅员潦阔,赋税占天下三成,却也因势力盘根错节,政令难通,这些年来,不是没人看出问题,但谁敢提“分省”?那是要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可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不仅提了,还直接写信给了皇帝!
“不可能————”甄玮失声叫道,“这定是有人代笔!定是————”
“代笔?”程淳猛地转身,盯着他,“你是说,陛下、林如海林大人、还有本王,都是瞎子?连代笔之作都看不出来?”
甄玮脸色煞白,慌忙跪下:“学生————学生不敢————”
程淳不再理他,重新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好,既然你们还不信,那本王就让你们看个明白!”
他一挥手:“传宋骞!”
王府大门内,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宋骞。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细布儒生袍,他身量未足,站在高大的程淳身旁显得格外单薄,但步态从容,姿态端正,自有一股风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宋骞走到程淳身侧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学生宋骞,参见王爷。”
“免礼。”程淳抬手,指了指长案上的试卷和书信,“这些人,质疑你的才学,质疑你的文章,质疑那封写给陛下的信,你说,该如何?”
宋骞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孙茂才,扫过脸色苍白的甄玮,扫过那些或跪或站、神色复杂的士子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长案前,伸手拿起自己那份试卷。
他翻开试卷,找到第三道策论的位置,然后抬头,看向孙茂才:“这位兄台方才看了学生的试卷,可有什么疑问?”
孙茂才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宋骞也不催促,只淡淡道:“这道君子不器”,学生从器”与道”的关系入手,引《周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又引朱子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最后落到“君子当为天下器”,兄台若觉得哪里不妥,学生愿闻其详。”
他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淅,在寂静的街道上载得很远。
孙茂才张了张嘴,半晌,才涩声道:“没————没有不妥。”
“那这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呢?”宋骞翻到下一题,“学生从孟子的民本思想出发,引《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引《左传》国将兴,听于民”,最后提出“为政者当以民为本,以社稷为重,以君为轻”,兄台以为如何?”
孙茂才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说什么?这篇文章,立意正大,论证严谨,引经据典恰到好处,莫说是十二岁,就是二十二岁、三十二岁的举子,也未必能写得更好。
“也————也很好。”他声音干涩。
宋骞点点头,放下试卷,又拿起那封信。
“至于这封信,”他看向程淳。
“这些,都是学生读书时,从史书中悟出的道理。历朝历代,地方势力坐大,皆因疆域过广、权力过重,汉有七国之乱,唐有藩镇割据,前明有江南税赋难征,我朝开国百年,江南之弊已深,若不及早改制,恐蹈前朝复辙。”
这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面带不服的士子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也有十八九岁,大的如孙茂才已近不惑,读过的书堆起来比人都高,可谁曾想过“分省改制”?谁曾将江南之弊与历代兴衰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