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神京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昨夜刚落了一场雪,青石板路上积雪未化,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卯时三刻,林如海刚下朝回府,身上还穿着官袍,外罩玄色貂皮大氅,帽檐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老爷回来了。”贾敏迎上前,亲手替他解下大氅。
林如海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宋骞今日午时前应能抵京。”
贾敏手一顿,眼中闪过惊讶:“这么快?前几日才收到的消息,说上月末启程,算算日子至少还要三五日。”
“忠顺亲王派了快船护送,沿途驿站加急换马,自然快些。”林如海放下茶盏,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这孩子这一年多,变化太大了。”
他想起这一年来,从金陵传来的各种与宋骞相关的消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都有些怀疑那些事真的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稚子所做的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爹爹!娘亲!”
林黛玉像只雀儿般飞进正厅,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身穿海棠红绣缠枝莲纹锦
缎袄,外罩月白色狐皮斗篷,乌发梳成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珰,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晕,那双总是笼着轻愁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玉儿来了。”贾敏笑着拉过女儿的手,触手冰凉,“怎么手这么冷?早起又去园子里了?”
“没有没有。”黛玉连连摇头,眼睛却看向父亲,“爹爹,宋师兄真的今日到京么?”
林如海看着女儿难得欢喜的模样,心中微叹,自扬州一别,黛玉虽嘴上不说,但他这做父亲的岂会看不出女儿对宋骞的挂念,那少年在扬州时便与黛玉投缘,两人年龄相仿,才学相当,常常一谈就是半日,如今一年多过去,宋骞在江南闹出那般动静,黛玉在京城听得消息,又是担心又是骄傲,前些日子更是连着几封信追问宋骞安危。
“是今日到。”林如海点头,“陛下已命人在城西安排了宅子,离咱们府上不远,步行不过一刻钟。”
黛玉眼中光彩更盛:“那、那女儿想去城门口迎他!”
“胡闹。”贾敏轻斥,“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弱,怎能去城门口吹风,再者说,宋骞舟车劳顿,入城后自会来府上拜见,你在家等着便是。”
“可是娘亲————”黛玉咬着唇,眼中浮起水光,“宋师兄在江南吃了那么多苦,女儿想早些见到他。”
林如海看着女儿委屈的小脸,心中又是一叹,他何尝不知女儿心思,自收到宋骞入京
的消息,黛玉这几日便坐立不安,昨日更是亲自去库房挑了上好的银霜炭,说要给宋师兄的屋子备着。
“玉儿,”林如海温声道,“你娘说得对,外面太冷,你“爹爹!”黛玉仰起小脸,眼中泪水盈盈,“女儿求您了,就让女儿去吧。”
贾敏见状,心也软了。她替女儿擦去眼泪:“娘不是不让你去,是怕你冻着。”
“女儿穿厚些便是。”黛玉急急道,“娘亲给女儿做的狐皮斗篷最是暖和,再揣个手炉,不会冷的。”
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最终,林如海妥协了:“罢了,要去便去吧,不过要听话,马车里待着,不许落车吹风。”
“谢谢爹爹!”黛玉破涕为笑,忙不迭地福身行礼。
贾敏摇头笑道:“这丫头,一听说宋骞要来,魂都飞了。”她转身吩咐丫鬟,“去,给小姐再加件棉背心,手炉灌满,马车里多放两个炭盆。”
“是,夫人。”
辰时初,林府马车缓缓驶出。
车内宽敞温暖,角落放着两个铜炭盆,炭火烧得正旺。黛玉坐在母亲身侧,怀里抱着鎏金缠枝莲纹手炉,小脸贴在车窗上,通过窗子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