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金陵城被浓厚的年节气息笼罩,各府门前的红灯笼映着尚未化尽的残雪,巷子里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秦府位于城西槐树胡同,三进的院落不算大,但收拾得整洁雅致,此刻正厅内烛火通明,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简单却精致的菜肴。
秦业坐在主位,穿着一件半旧的靛青色直裰,外罩灰色棉袍,他年近五十,眼神温和,此刻正看着对面的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慈爱。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女儿秦可卿,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锦袄,外罩月白色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髻,只簪了一支银簪,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铛。
她年方十四,正是豆蔻年华,面容生得极好,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肌肤白淅细腻如凝脂,此刻她正垂眸用膳,姿态优雅,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守得极好。
坐在秦业左手边的是儿子秦钟,他比姐姐小两岁,穿着石青色细布棉袍,面容与姐姐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添几分少年的清秀。
“钟儿,”秦业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儿子碗里,“慢些吃。”
秦钟眼睛一亮:“谢谢爹爹!”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姐姐,“姐姐也吃。”说着便要夹菜。
秦可卿微微一笑,自己夹了块冬笋:“我自己来。”
用罢晚膳,丫鬟撤下碗碟,奉上热茶,秦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烛光下女儿姣好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可儿,前几日宁国府贾珍老爷来提亲的事,你可知道?”
秦可卿手中茶盏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轻轻放下,垂眸道:“女儿略知一二。
“是为贾蓉公子求亲。”秦业声音温和,“贾蓉是宁国府嫡长孙,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你嫁过去,便是长房长孙媳,日后执掌中馈,是一府主母。”
他顿了顿,观察女儿神色:“爹爹虽盼你嫁得好人家,但更愿你日后过得舒心,这桩婚事,你若不愿,爹爹便想法子推了,咱们秦家虽门第不高,但也不至于要靠卖女求荣。”
这话说得诚恳,秦业确实疼惜这个女儿,秦可卿虽是保养来的,但也是他一手带大,父女感情深厚,他虽只是个工部营缮郎,俸禄微薄,但从未想过要用女儿的婚事攀附权贵。
秦可卿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没见过贾蓉,只听父亲说过那是宁国府的嫡长孙,年纪与她相仿,公侯之家,嫁过去便是大妇,这对许多女子来说,已是极好的归宿。
“女儿————”秦可卿声音轻如蚊蚋,“一切听凭爹爹安排。”
秦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女儿这般懂事,他既欣慰又心疼,他点点头:“爹爹会再仔细打听打听贾蓉的品行,若真是个好的,这婚事便定下吧。”
这时,秦钟忽然插话:“爹爹,姐姐,今日隔壁新来的宋家老夫人给了我一包桂花
糖!”
他声音欢快,打破了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秦业闻言笑道:“哦?宋家?”
“就是前几日刚搬来的那家。”秦钟道,“那位老夫人可和善了,今日在门口遇见,她见我在看糖葫芦摊子,便给了我一包糖,说是自家做的,比外头卖的干净。”
秦可卿也想起这几日偶尔在院中,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欢笑声,那笑声爽朗明快,与秦府平日里的静谧截然不同,她曾通过墙头花窗,瞥见过那位老夫人一眼,穿着枣红色褙子,脸上总是带着笑,整个人仿佛带着阳光。
“宋家————”秦业沉吟,“可是那位陛下亲赐宅邸的宋骞宋公子?”
“正是。”秦钟点头,“我听街上的人说,宋公子才十二岁,就已经是举人了,还是什么神童呢!”
秦业颔首:“这位宋公子确实不凡,他在江南的所作所为,连工部同僚都有所耳闻,如今得陛下青眼,前程不可限量。”他顿了顿,看向女儿,“宋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