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听说有人中了,第十二名呢!”
“谁啊这么大阵仗?”
“好象是那个————宋骞!就是去年在江南闹出大事的那个神童!”
“十三岁中贡士?我的乖乖————”
议论声中,队伍越拉越长,不断有闻讯的寒门举子添加,等平安跑到槐树胡同口时,身后已跟着五六十人,将不算宽阔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宋府门前,宋骞正扶着母亲站在台阶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细布直裰,外罩半旧的石青色比甲,头发用青玉簪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唯有眼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母则穿了件枣红色万字纹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支银簪,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手心全是汗。
“骞儿,你说能中吗?”宋母第无数次问。
宋骞温声安抚:“母亲放心,无论中与不中,儿子都已尽力。”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中也并非全无波澜。会试三场,他自觉答得尚可,但天下英才汇聚,谁又敢说必中,尤其是经义策论,文无第一,全看考官喜好。
正想着,胡同口传来喧哗声。
两人齐齐望去。
只见平安象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后面黑压压跟着一群人。
“少爷!中了!中了!”平安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脸上因奔跑而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第十二名!少爷您是第十二名!”
话音落下,胡同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宋母“啊”地一声,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紧紧抓住宋骞的骼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骞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扶住母亲,朝平安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后面那群人身上。
那些都是举子打扮,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衣着大多朴素,此刻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眼中闪着激动、羡慕、崇敬的光。
平安这时已冲到近前,喘着粗气道:“少爷,这些————这些老爷们都是来看榜的,听说您中了,非要跟来贺喜————”
他话没说完,人群中已有人上前一步。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朝宋骞深深一揖:“学生常诺彦,金陵人士,去年乡试得中,全赖宋公子揭露科场积弊,今日闻公子高中,特来贺喜!”
他身后众人齐齐拱手:“恭贺宋公子高中!”
声音整齐,在胡同里回荡。
宋骞忙松开母亲,走下台阶,朝众人还礼:“诸位厚爱,宋某愧不敢当,今日侥幸得中,实乃陛下恩典,考官垂青。”
“公子过谦了!”一个三十左右、面容沧桑的举子激动道,“公子十三岁中贡士,已是开历史先河!此非侥幸,实乃真才实学!”
“正是!”又一人接话,“会试第十二名,天下英才汇聚,能得此名次,足见公子才学冠绝同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
宋骞站在台阶下,靛青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显得朴素,却掩不住那股沉稳气度,他一一应对,不卑不亢,言辞恳切。
渐渐地,胡同外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就是那个十三岁的贡士?”
“长得真俊,瞧着就聪明!”
“听说在江南可厉害了,一把火烧了贡院————”
议论声中,宋府门前已围得水泄不通,香菱从门内探出头,见状吓了一跳,忙进去搬了几张凳子出来,请几位年长的举子坐下。
宋母擦了眼泪,脸上绽开璨烂的笑容,拉着香菱小声道:“快,去沏茶!把前几日宫里赏的龙井都沏上!”
“是!”香菱应声去了,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