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花了十分钟跟他讨论最新款的丝袜哪里买,他听得头都大了,赶紧转移话题。”
高志杰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他回到桌前,拿起那只机械蟑螂:“人不出去,让它们去。”
“它们?”林楚君走近,“这东西能走多远?”
“单程三公里,足够从这儿到老吴家。”高志杰说着,已经动手操作起来。他用镊子夹起一张准备好的微缩胶片——上面用微型字写着药品路线的调整和新的接头暗号——小心地嵌入蟑螂腹部的卡槽。
“但怎么控制?”林楚君问,“你不是说无线电不能用了?”
“所以不用远程控制。”高志杰打开蟑螂背部的甲壳,露出里面复杂的微型机械结构,“我给它预设了路径程序。看到这里吗?”他指着一排微小的齿轮,“这是记步器,这是转向陀螺仪。我提前测算过路线:从窗户下去,沿墙根走十五米,右转进入下水道格栅,沿着下水道主路前进八百米,在第三个岔口左转,从老吴家后巷的排水口出来,再爬二十七米,就是他灶台下的缝隙。”
林楚君听得睁大眼睛:“它能记住这么复杂的路线?”
“不是记住,是预设。”高志杰小心地合上甲壳,拧紧最后一颗微型螺丝,“就像钟表发条,走多少步,什么时候转向,都是提前计算好的。误差不会超过两米。”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液体。打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什么?”
“蟑螂信息素混合液。”高志杰用细针蘸了一点,涂在机械蟑螂的触角和节肢关节处,“真蟑螂的味道。就算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只大点儿的虫子。”
涂完,他把蟑螂放在桌面上,按下背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咔哒。”
蟑螂的六条腿突然开始颤动,随即流畅地爬行起来。它在桌上绕了一圈,然后准确地朝着窗户方向爬去。
“等等。”高志杰叫住它,用镊子夹起一小片黑色的东西,粘在蟑螂背上。
“这又是什么?”
“煤灰和铁锈的混合物。”高志杰说,“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虫子,身上不能太干净。”
林楚君看着那只蟑螂,眼神复杂:“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些发明比活物还像活物。”
“活物会背叛,机器不会。”高志杰说着,推开窗户的一条缝。
机械蟑螂顺着窗棂爬出去,消失在凌晨的黑暗中。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四已经站在码头上了。
江风带着腥味吹过来,他裹紧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棉袄,还是冷得直打哆嗦。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个像他一样的苦力,都缩着脖子,眼巴巴等着监工来挑人。
“今天货多,都给我精神点!”一个穿着黑褂子的工头走出来,手里拎着根短棍,“老规矩,一包米两分钱,搬完结账。”
人群骚动起来,往前挤。阿四个子小,被挤到了后面。
“你,你,还有你。”工头随手点着人。被点到的人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赶紧跟着副工头往仓库走。
点了三十几个,工头停了。剩下的人脸上写满失望。
阿四咬咬牙,挤上前去:“王工头,我力气大,昨天我还一个人搬了两包水泥……”
“去去去,一边去。”王工头不耐烦地摆手,“今天都是精细货,摔了你赔得起?”
“我能行,我……”
“叫你滚没听见?”旁边一个日本监工走了过来,穿着土黄色军服,腰上别着枪。他叫渡边,是码头上最凶狠的一个。
阿四立刻闭嘴,低头退回去。
渡边扫视着剩下的人群,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出来。”
阿四愣了一下,才发现渡边指的是他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老陈头。
老陈头颤巍巍走出来,腰弯得像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