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模仿人体生物电,目前的侦测设备扫不出来。”
林楚君盯着那颗黑色球体看了很久。
“代价呢?”她问。
高志杰沉默了片刻。
“耗能巨大。”他最终说,“‘蜂后’一次全功能任务,会耗尽我手头所有的高能电池储备。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需要预设大量任务逻辑,我需要把可能遇到的情况、应对方案、撤退路线,全部写成代码灌进去。这活儿,得熬大夜。”
林楚君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用力,一点点揉开他肩颈处僵硬的肌肉。高志杰闭上眼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法国货,是廉价的栀子花头油,她今天特意换的,为了去见那些弄堂里的妇人。
“武田浩那边,我来应付。”她低声说,“‘鸢尾花’专家组抵沪的具体行程、下榻地点、安保安排……我会想办法。”
“太危险。”
“哪一天不危险?”林楚君笑了,手指移到他的太阳穴,轻轻按着,“高科长,别忘了,你现在是李士群跟前的大红人,76号电讯技术的‘最终意见’。这种时候,你该做什么?”
高志杰睁开眼睛。
“我该……”他慢慢说,“主动请缨,负责专家组在沪期间的所有通讯安保工作。并且建议,对全城可疑信号进行新一轮‘清扫’,为专家组创造一个‘干净’的环境。”
“对。”林楚君俯身,嘴唇贴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然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密码本偷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焰。
那是一种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凌晨三点,亭子间的灯还亮着。
高志杰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稿纸,上面写满了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和公式。桌上摆着三只空咖啡杯——不是真咖啡,是炒焦的大麦熬的,苦得让人头皮发麻。
窗外的上海睡着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苏州河特有的腥味,还有远处码头隐约的汽笛声。
夜色中,几点暗红色的光在移动。
那是日本宪兵队的巡逻车。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桌前。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本硬皮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前世”实验室的合影,十几张年轻的笑脸,背后是明亮的落地窗和一台庞大的量子计算机。
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
连那个世界都不在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重新拿起笔。
稿纸的角落里,他画了一个简易的上海地图,在上面标了十几个点: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宪兵队总部、特高课大楼、虹口军营、还有几个重要的物资仓库和电台站。
每个点旁边,都写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那是他计算出的,摧毁这个点所需要的最小炸药量——不是用真正的炸药,是用他的“蜂群”。机械虫携带着微型爆破单元,钻进变压器的散热孔、通讯设备的接线盒、发电机组的润滑油管……
不用炸平大楼。
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破坏正确的地方。
比如长波电台的密码本,大概率存放在特高课大楼地下的保险库。那里守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通风管道呢?排水管呢?墙壁里那些为了走线而预留的、只有手指粗细的缝隙呢?
人的确进不去。
但机械虫可以。
他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弄堂里开始有了动静:倒马桶的声音、煤炉生火的声音、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