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换洋火——旧货换洋火——”
他有气无力地吆喝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斜对面那栋三层小楼。那是“新月俱乐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短褂的壮汉,一看就是帮派的人。
这几天,阿四注意到进出俱乐部的人明显多了,而且都是些生面孔。他在这片混了十几年,谁常来谁不常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孩,这个怎么卖?”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蹲下来,拿起一盒火柴。
“先生,两分钱。”阿四赶紧说。
男人掏钱的时候,压低声音快速说:“今晚十点,俱乐部后门有辆黑色雪佛兰,车牌367。记住。”
说完,男人拿着火柴起身走了。
阿四把钱塞进怀里,心脏怦怦跳。他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知道这是“上面”传来的话。自从上次码头吊机砸死那个日本监工后,他就被“吸收”了——不是正式加入什么组织,就是偶尔传句话,盯个人,换点糊口钱。
这天下午,高志杰在76号电讯处的办公室里,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送信的是个清洁工,把纸条塞在他抽屉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十时,新月俱乐部,王逆接收华北密件,速取。蜂鸟。”
高志杰把纸条在烟灰缸里烧掉,看着灰烬飘起。
太明显了。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所有要素清清楚楚,简直像是生怕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而且“蜂鸟”这个代号,是军统上海站情报组一个他单线联系了三年的交通员。理论上,这条情报应该可靠。
但高志杰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十二只“工蜂”,安静地趴在各自的卡槽里。他取出三只,启动自检程序。机械翅膀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科长。”
严敬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李主任让送来的,下个月的电讯设备采购清单,您看看。”
高志杰合上木盒,接过文件,随手翻看:“这么多?处里经费批了?”
“批了,日本顾问那边特批的。”严敬禹压低声音,“听说松本那个项目要加大投入,李主任也趁机多报了点”
他说着,眼睛瞟向那个木盒:“科长,这又是您新弄的玩意儿?”
“无线电波强度测试仪,改进型。”高志杰面不改色,“日本人的侦测车越来越先进,咱们也得跟上。”
“那是那是。”严敬禹连连点头,“要说技术这块,全76号——不,全上海,都没人比得上您。”
高志杰笑了笑,没接话。等严敬禹走了,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五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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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楚君在霞飞路的一家西餐厅和两个法国领事馆的秘书吃饭。
“所以说,现在的巴黎和战前完全不同了。”其中一个法国人感慨,“但我听说上海的夜生活反而更繁华了?”
“乱世里的狂欢罢了。”林楚君晃着酒杯,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忧郁,“昨天还一起跳舞的人,今天可能就”
她没说下去,叹了口气。
“林小姐真是感性。”另一个法国人说,“不过听说最近租界治安不太好,您晚上出门要小心。”
“谢谢关心。”林楚君微笑,“我一般都在法租界活动,还算安全。倒是听说日本控制区那边,最近常有意外。”
她故意说得含糊,两个法国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确实,”一个法国人压低声音,“我听说虹口那边有个日本商社的仓库,前天夜里失火,烧了不少货。”
“还有闸北的警察分局副局长,”另一个补充,“昨天被发现死在情妇家里,说是突发心脏病。”
林楚君做出惊讶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