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面前,用皮靴尖踢了踢他的脸:“你的,什么名字?”
年轻人吐了口血沫,不说话。
“八嘎!”军曹举枪就要砸。
“太君,留活口,留活口!”王剥皮赶紧拦住,“这人肯定知道不少事,带回去审,一定能挖出大鱼。”
军曹想了想,收回枪:“带走。今天晚上,我要看到口供。”
“一定一定!”
年轻人被拖起来,两条腿在湿漉漉的地上拖出痕迹。他经过阿四棚屋时,眼睛往门缝这边瞥了一眼。
阿四心脏骤停。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好像在说:看见就看见了,别管。
人被抓走了,日本兵也走了,只剩下两具尸体和满地血水。雨渐渐小了,弄堂里有人悄悄开门,探头探脑。
“作孽啊……”隔壁刘婶压低声音,“丁家小子平时多老实一个人……”
“老实?老实人会藏枪?”对面老赵嗤笑,“这种世道,沾上这种事,死路一条。”
“他老娘怎么办?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呗。”
阿四关紧门,背靠着门板喘气。手心全是汗。
他认得丁家小子,叫丁文柏,在《申报》做校对,偶尔还给弄堂里不识字的老人读读报。上个月刘婶家儿子被拉壮丁,还是丁文柏帮忙写的陈情信——虽然没啥用。
“娘个冬采。”阿四又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夜深了。
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弄堂里一片惨白。阿四睡不着,脑子里老是丁文柏被拖走时那个眼神。
他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看。尸体已经被拉走了,地上只剩深色的血渍。垃圾堆那边好像还有动静。
阿四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门闩。
月光下,垃圾堆旁蜷着个人影——不是丁文柏,是另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色工装,胸口一片暗红,还在微微起伏。
阿四心脏狂跳。这是屋顶那个枪手?他没跑掉?
他左右看看,弄堂里静悄悄的。咬咬牙,他蹑手蹑脚走过去。
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脸上都是泥水和血,眼睛紧闭。胸口中的枪,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很弱,像随时会断。
“喂,喂?”阿四压低声音。
没反应。
阿四蹲下身,手探到年轻人鼻下——还有气。
带回去?万一被人发现,自己和这人都得死。不管?这年轻人活不到天亮。
他想起白天丁文柏那个眼神。
“操!”阿四低骂,弯下腰,用尽力气把年轻人架起来,半拖半拽地弄回自家棚屋。
棚屋不到十平米,一张破床,一个炉灶,堆满捡来的破烂。阿四把年轻人放床上,扯开他衣服——胸口有个血洞,子弹应该还在里面。
“你这伤,得找大夫……”阿四话没说完就闭嘴了。这年月,枪伤去找大夫等于自首。
年轻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手猛地抓住阿四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同、同志……”他嘴唇翕动,“告诉……老裁缝……任务……失败……有叛徒……”
“啥?啥老裁缝?”阿四懵了。
年轻人没回答,眼睛又闭上了,手也松了。
阿四探他鼻息,更弱了。
他在屋里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从墙角一堆破烂里翻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去年捡垃圾时捡到的一小包磺胺粉,听说能消炎,他一直舍不得用。
可光有药粉没用,子弹得取出来。
阿四盯着年轻人苍白的脸,一咬牙,从灶台旁摸出把生锈的剪刀,在炉火上烧红。
“兄弟,忍着点,能不能活看你命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