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门厅。穿制服的侍者鞠躬问好,黄包车夫在门外排队等候。
阳光刺眼。
高志杰戴上墨镜,为林楚君拉开车门。
在他西装内袋里,一枚黄豆大小的金属胶囊微微发热。那是昨晚刚完工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用于极端情况下的追踪和自毁。
黄包车跑起来,铃声清脆。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脊佝偻,破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他跑得很卖力,额头上渗出汗水。
“先生,太太,去华懋饭店最快一刻钟!”老汉回头赔笑。
“不急,慢慢跑。”高志杰说,递过去一张钞票,“不用找了。”
老汉千恩万谢。
林楚君靠在车座上,望着街景。路过南京路时,她看见一群乞丐蹲在百货公司门口,眼巴巴看着橱窗里挂着的火腿和罐头。
一个最多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衣,在冷风里发抖。
“停一下。”林楚君突然说。
车夫赶紧刹住车。
林楚君下车,走到小女孩面前,从手袋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塞到她手里。又解下自己的羊绒披肩,裹在孩子身上。
“谢谢太太,谢谢太太”女孩的母亲从旁边爬过来,不住磕头。
林楚君什么也没说,转身上车。
黄包车重新跑起来。
高志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冷吗?”他问。
“不冷。”林楚君摇头,望着远处外滩那些巍峨的银行大楼,“就是觉得这城市像一口大锅,下面烧着火,里面的人有的在炖汤,有的在被炖。”
高志杰沉默片刻,说:
“所以我们得把灶台掀了。”
林楚君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掀?”
高志杰望向黄浦江对岸的浦东,那里还是一片农田和荒滩。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
车到华懋饭店门口,门童殷勤上前。
高志杰扶着林楚君下车时,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但他知道,那可能是76号的监视车,也可能是特高课的,或者是新来的英国情报人员的。
又或者,三者都有。
他微微一笑,挽着林楚君走进旋转门。
饭店大堂温暖如春,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香水味。穿燕尾服的琴师在弹奏爵士乐,外国绅士和华人名流坐在沙发上交谈。
“高先生,林小姐,您预定的位置准备好了。”经理亲自迎上来。
高志杰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大堂。
东南角靠窗的位置,两个日本商人在低声交谈。
西北角沙发里,一个金发洋人正在看报纸,报纸举得很高。
吧台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独自喝酒,背影有些眼熟。
“今天人真多。”林楚君轻声说。
“是啊。”高志杰为她拉开椅子,“热闹点好。”
侍者递上菜单。
高志杰翻开精致的皮质菜单,法文菜名旁标注着小字中文。他随意点了几样,又要了一瓶1928年的香槟。
等侍者走远,他压低声音:
“今晚舞会,你尽量避开那个英国参赞。如果避不开,就装傻,问他伦敦的时尚和股票。”
“明白。”林楚君用小银勺搅拌咖啡,“满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高志杰望向窗外。黄浦江上,日本海军的炮舰正在缓缓巡弋,太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松本是我朋友。”他慢慢说,“也是唯一能从中村实验室内部给我们提供情报的人。”
“所以要去救?”
“所以必须去救。”高志杰转回头,眼神平静,“但不是现在。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中村把残片送到满洲,就是在等我去。”
他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