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父亲回答。
“就是把中国老百姓嘴里的粮食,身上的布料,治病的药品,统统收走,运到前线去支持日军打仗。”林楚君的声音在颤抖,“去年冬天,闸北冻死饿死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半是孩子。父亲,您书房里暖和,闻不到苏州河边的尸臭,可我闻得到。”
“够了!”林维庸霍然站起,“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你和那个高志杰走那么近,真当我老糊涂了?”
林楚君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
“高志杰?76号电务处的那个技术专家?”她甚至轻轻笑了笑,“父亲,您忘了,是武田浩亲自把他介绍给我的,说他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让我多接触,好了解新科技。”
林维庸盯着女儿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坐下去。
“楚君你很像你母亲。”他喃喃道,“太像了。当年她也是这么看着我,问我能不能不出卖那批药品给军阀。”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是法租界夜生活开始的信号。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而在苏州河北岸,弄堂里的煤油灯刚刚点亮,女人们开始在公用灶披间煮稀得见底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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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世界,一道苏州河隔开。
“武田浩给了最后期限。”林维庸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三天后,他要正式答复。如果同意,下个月就订婚。如果不同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林楚君收起名单,重新塞回发簪。翡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母亲的眼睛。
“父亲,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她平静地说,“明天早上,我会给您答复。”
林维庸疲惫地挥挥手。
林楚君转身走出书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经过走廊时,她瞥见管家老陈躲在廊柱后偷听,见她出来,赶紧装作擦拭花瓶。
“陈叔,”林楚君停下脚步,“我房间的窗户有些漏风,晚上让人来修一修。”
老陈连连点头:“是,大小姐,我这就安排。”
林楚君点点头,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她知道老陈是父亲的眼线,也知道刚才的话会被一字不差地汇报上去。
但没关系。
回到三楼卧室,她反锁房门,拉上厚厚的天鹅绒窗帘。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拧开一瓶雪花膏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铜钥匙。
她走到壁炉前——虽然是夏天,这西式壁炉依然是个精致的装饰。在壁炉右侧第三块瓷砖上轻轻一按,瓷砖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把勃朗宁手枪,用油布包着;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林楚君用铜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封信。
照片里,有她和母亲在复旦校园的合影,有母亲带着学生去前线慰问的集体照,还有一张——是高志杰。
那是去年秋天,在法国公园。高志杰穿着浅灰色西装,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本德文技术手册,眉头微蹙,专注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偷拍。
林楚君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
“你这个傻子,”她低声说,“整天就知道捣鼓你那些机器。”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日期和地点:“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七日下午三时,法国公园东南角梧桐树。”
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她的笔迹:“他今天解开了第三道数学题,笑了三次。第一次是礼貌,第二次是得意,第三次是看到我时的惊喜。”
林楚君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母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楚君,这世道对女人太残酷。但你要记住,再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