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也不能丢了骨气。骨气不是硬碰硬,是在夹缝里,也要活出人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
重新锁好暗格,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写信。不是给父亲,不是给高志杰,而是给一个她已经三年没联系的地址——香港,皇后大道中,一家名为“昌隆”的钟表行。
信很短,只有三行:
“母簪已见,名单尚存。婚事在即,恐负所托。若有不测,请将簪交二哥。”
她没署名,只在信封上画了一朵简笔玉兰花——这是她和二哥儿时的暗号。
写完信,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花园里,武田浩派来的两个便衣特务还在路灯下“散步”,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更远处,林公馆大门外,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窗半开。
林楚君冷笑一声,拉上窗帘。
她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旧旗袍,深蓝色,料子普通,是母亲早年穿的。换上旗袍,她又把头发盘成最普通的样式,戴上黑框眼镜,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盒深色粉底,在脸上、脖子上仔细涂抹。
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的社交名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暗黄、毫不起眼的女职员形象。
她看看怀表:晚上九点四十分。
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女士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叠法币,几张公共租界的电车票,一支口红——旋开口红底部,里面是中空的,正好能塞进那封信。
还有一把小巧的弹簧刀,刀刃只有两寸长,但足够锋利。
准备妥当,林楚君深吸一口气,关掉卧室主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然后她走到卧室连接的浴室,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持续响着。
浴室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公馆的后巷,堆着垃圾桶和杂物。窗子很小,但足够她这样身材的人钻出去。
三年前母亲教过她:“真有危险的时候,门是走不得的。”
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苏州河特有的腥味涌进来。楼下传来佣人房里的无线电声,正在播放周璇的《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林楚君利落地翻出窗户,踩在下面的雨棚上,再顺着排水管滑下去。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后巷很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在巷口停下,探头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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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是一家关了门的裁缝铺,再往右走两个路口,就是公共租界的地界。但她不能直接过去——武田的人肯定在主要路口都安排了盯梢。
她转身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弄堂。
弄堂里晾满了衣服,竹竿横七竖八。几个孩子还在门口玩耍,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公用龙头下洗菜,看到林楚君,警惕地抬起头。
“阿姨,”林楚君用带着苏北口音的上海话说,“请问永安里怎么走?我寻我阿哥,他讲住在永安里17号。”
女人上下打量她,指了指弄堂深处:“穿过去,右转,看到老虎灶再左转。”
“谢谢阿姨。”林楚君低头快步离开。
她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一直跟在背后。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弄堂里,陌生面孔总是惹人注意。
七拐八拐,她终于看到那家老虎灶——夜里还亮着昏黄的灯,门口摆着几张破桌子,几个黄包车夫正坐在那里吃阳春面。
林楚君没进去,而是拐进老虎灶旁边的邮局。
邮局已经关门,但门口的邮筒还可以投信。她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迅速将那封信塞进“外埠”邮筒的投递口。
信落进筒底的瞬间,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