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他面前跪着一个人——正是码头行动中被捕的军统行动队员之一,代号“裁缝”。
“裁缝”已经不成人形。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掉了,脸上糊着血和汗,左眼肿得睁不开。
“再说一遍,”中村用流利的中文说,“闸北的联络点,还有谁?”
“裁缝”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
旁边站着的李士群皱了皱眉:“中村先生,再打就死了。”
“李主任心疼了?”中村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还是说,76号里有人不希望我们挖得太深?”
李士群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中村站起身,走到“裁缝”面前蹲下,“我只是在想,军统上海站损失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这个级别的行动队员,会知道一个备用联络点的具体位置?”
“裁缝”的独眼猛地睁大。
中村笑了:“你也在想这个问题,对吗?”
他站起来,对旁边的日本宪兵说:“注射强心剂,我要他活着指认现场。”
半个小时后,三辆黑色轿车冲出76号大门,直奔闸北。
高志杰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车队消失在雨夜中。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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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高科长,李主任和中村顾问带队出去了,说是抓到了军统的线索。”是电务处值班员的声音。
“知道了。”高志杰淡淡地说,“我这边信号监测记录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呈报。”
挂掉电话,他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许多标记。其中闸北区的一个点,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备用点c,已废弃三月。”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将地图点燃烧掉。
灰烬落入烟灰缸时,他的眼神动了动。
断尾求生。
军统启动了最残酷的预案——主动暴露外围组织,吸引火力,保全核心。
而被牺牲的那些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棋盘上可以丢弃的棋子。
高志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忽然想起两年前,老鹰在训练营里说的话:
“干我们这行,第一条要学的不是杀人,是学会看着别人去死。必要的时候,学会让自己人去死。”
窗外,雨声渐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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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那处备用联络点。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据点,只是一个临街的阁楼,租给了一个修鞋匠。修鞋匠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每天就在楼下修鞋补伞,阁楼堆满了破烂。
中村带人冲进来时,修鞋匠正睡得鼾声震天。
“搜!”
日本宪兵和76号特务把小小的阁楼翻了个底朝天。修鞋匠被拖到墙角,吓得浑身发抖:“长官,长官,我就是个修鞋的……”
“闭嘴!”一个特务扇了他一耳光。
中村在阁楼里慢慢踱步。他踢开一堆旧鞋底,又掀开破草席,最后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没上锁。打开,里面是一台小型发报机,几本密码本,还有……一小块银灰色的金属片。
中村用镊子夹起金属片,在灯光下仔细看。
不到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但表面异常光滑,甚至能映出人脸。
“李主任,你看。”中村把金属片递给李士群。
李士群接过来看了看:“这是……铝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