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没察觉。他此刻心情大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楚君,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他忽然问。
林楚君没回头,依然望着江面:“后悔有什么用?这世上,哪条路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说这话时,手指轻轻在戒指侧面按了一下——这是启动拍摄的暗号。微型相机的快门无声地开合了三次。
“你说得对,”武田吐出一口烟,“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等战争结束,我们去欧洲,去瑞士,你不是喜欢雪吗?阿尔卑斯山的雪景——”
他的话被江面上突然响起的枪声打断了。
“砰!砰砰!”
观景台下传来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武田脸色一变,猛地将林楚君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一个便衣特务从楼梯口冲上来:“课长!江边码头有枪战,可能是军统的残党在抢物资!”
武田骂了句日语,转头对林楚君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林楚君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自己有车。你去忙吧。”
武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路上小心。明天我派人去你家送聘礼。”
他匆匆走下楼梯。林楚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缓缓脱下肩上那件西装外套。
外套内袋的扣子没扣紧,一份文件露出了一角。林楚君用指尖轻轻翻开,借着远处船灯的光,看清了标题:
《长江下游防务调整方案(草案)》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手上动作依然平稳。她把文件完全抽出来,快速翻了几页——是手写稿,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都在:兵力部署、火力点、换防时间……
江边的枪声还在零星响着。林楚君深吸一口气,从自己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折叠镜盒。她打开镜盒,盒盖内侧贴着一层极薄的感光纸——这是高志杰特制的,能在一分钟内完成文件影印。
她将文件一页页贴在感光纸上,动作快而稳。风吹得纸张哗啦作响,她不得不用整个身体挡住风。远处传来日本宪兵的哨子声,越来越近。
最后一页。
林楚君刚把文件贴上去,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心里一紧,但手上没停,迅速揭下感光纸藏进手包夹层,同时把文件塞回外套内袋。
“小姐,您没事吧?”上来的饭店经理脸色苍白。
“没事,”林楚君已经恢复端庄姿态,将外套搭在臂弯里,“武田课长让我把这件外套带回去。”
经理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送您下楼。”
下楼的路上,林楚君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手包里的感光纸像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冒汗。
饭店门口停着她的黑色雪佛兰。司机老陈见她出来,赶紧开门。
“小姐,直接回家吗?”
“嗯。”林楚君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混乱——日本宪兵在江边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按在地上,周围看热闹的市民指指点点。
车子缓缓驶离礼查饭店。林楚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对老陈说:“先去一趟霞飞路,我要买点东西。”
“这么晚了,霞飞路的店都关门了吧?”
“有一家西点店开到十点,”林楚君说,“我想吃他们家的拿破仑了。”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车子拐进霞飞路。这条上海滩最繁华的马路,此刻也冷清了许多。几家咖啡馆还亮着灯,玻璃窗里坐着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们,手里端着咖啡,谈笑风生。
林楚君让车停在一家叫“凯司令”的西点店门口。店确实还开着,但里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