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边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烂菜叶和煤灰的混合气味。阿四蹲在桥墩下头,把捡来的半块烧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红红绿绿的,照得半边天都发亮。
“娘个冬采,”他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有钱人夜生活开始了,阿拉还在饿肚皮。”
正嘀咕着,两个穿着短褂的男人快步从桥上走过,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百乐门有戏看。”
“中村课长亲自坐镇,等着抓大鱼。”
阿四耳朵尖,听了两句就缩了缩脖子,把破棉袄领子往上扯。这些日子上海滩不太平,他这种小瘪三最晓得——前两天还在码头看见日本兵拖走好几个人,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打算去别处碰碰运气。刚走两步,脚下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盖子摔开了,里头有张纸。
阿四不识字,但纸上的图案他认得——画着几只翅膀,还有像钟表齿轮的东西,精细得很。他把纸捡起来,折了折塞进怀里。这玩意儿虽然看不懂,但画得这么漂亮,说不定能换两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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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飞路,高公馆。
高志杰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夹着烟,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
书桌上摊着两张纸条。
左边那张是早上从死信箱取来的,军统密电:“中村设伏百乐门,目标‘幽灵’,今晚八点。”
右边那张是下午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字迹潦草:“武田对楚君起疑,已派人24小时监视。楚君用三号危险信号示警。”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起来一点。
“高先生,”管家老陈在门外轻声说,“林小姐电话。”
高志杰走下楼,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林楚君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志杰呀,今晚百乐门有白俄舞蹈团表演,武田先生请我们去看,你来接我好伐啦?”
“几点?”
“七点半呀,你别迟到哦。”
“晓得了。”
挂了电话,高志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老陈端茶过来,低声说:“先生,外头弄堂口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在修自行车,一个在卖香烟,盯了一下午了。”
“嗯。”高志杰点点头,“备车吧,我换身衣服。”
上楼时,他经过工作间的门——那扇门现在就是个摆设,里头的东西三天前就全搬空了,只剩下些无关痛痒的实验器材。中村来过一次,没查出什么,但高志杰知道,那条毒蛇还没死心。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里躺着三只机械工蜂,外壳做了哑光处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其中一只的腹部改装过,能塞进一张微缩胶卷。
高志杰坐到书桌前,用特制钢笔在一张邮票大小的胶片上写了几个字:“幽灵令:目标已转移至闸北仓库区三号库,今晚九点交接。”
写完,他把胶片卷成细条,塞进工蜂腹部的卡槽。工蜂的复眼亮起微弱的红光,翅膀轻轻震动了一下。
“去吧。”高志杰推开窗户,“去找那个叫‘老六’的线人。”
工蜂悄无声息地飞出去,融入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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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舞厅二楼,中村昭坐在最里侧的包厢里。他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威士忌,眼睛却盯着楼下舞池入口。
武田浩坐在他对面,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了,人还没来。”
“急什么。”中村抿了口酒,“钓鱼要有耐心。”
“我觉得你是在浪费时间。”武田说,“高志杰如果是幽灵,他今晚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如果不是,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中村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