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几片金属碎屑——纳米级的规整结构,这技术别说上海,就是东京、柏林也未必有。这种人不可能是军统培养出来的,更不可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除非……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中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荒谬的结论:一个掌握未来技术的人,潜伏在上海滩。
“课长,”一个便衣推门进来,低声汇报,“高志杰到了,和林楚君一起,还有林家的几个亲戚。”
中村走到包厢玻璃窗前,往下看。
高志杰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扶着林楚君的手臂走进来。林楚君穿着宝蓝色旗袍,外面披着狐皮披肩,笑得明艳动人。两人看起来就是一对标准的上海滩公子名媛,和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没有任何区别。
“看见了吗?”武田也走过来,“他要是幽灵,现在应该去闸北仓库,而不是来这里陪未婚妻看表演。”
中村没说话。他盯着高志杰的一举一动——那人正低头跟林楚君说什么,逗得她掩嘴轻笑。然后他招手叫来侍者,要了两杯香槟,很自然地递了一杯给林楚君。
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真的来享受夜生活的。
“楼下布置好了?”中村问便衣。
“好了,前后门各六个人,舞池里混了八个,乐手里有我们的人,电工房也控制了。”
中村点点头。他设这个局,本来也没指望高志杰会以“幽灵”的身份出现。他要钓的是军统的人——如果高志杰真是幽灵,军统一定会派人来确认他的安危,或者试图警告他。
只要抓住军统的人,就能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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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表演开始。
白俄舞蹈团在台上跳着欢快的哥萨克舞,音乐声震天响。舞池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摇晃。
高志杰和林楚君坐在林家亲戚那桌,旁边是林楚君的二叔和三姑。二叔是个胖老头,一直在抱怨生意难做:“现在进货都要日本人点头,娘个冬采,比租界工部局还狠。”
“二叔,少说两句。”三姑拽他袖子,眼睛往周围瞟。
林楚君凑到高志杰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左手边第三桌,穿棕色西装那个,一直在看我们。”
高志杰没转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玻璃反光瞥了一眼。是个生面孔,三十多岁,手里拿着报纸,但视线明显不在报纸上。
“特高课的。”他低声说。
“武田的人?”林楚君问。
“应该是中村的。”高志杰放下酒杯,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刚才电话里说三号危险信号,具体什么情况?”
林楚君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三个字:测-试-我。
高志杰眼神一暗。武田开始用假情报测试她了,这是最危险的信号——说明怀疑已经具体到行动阶段。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林楚君笑着靠在他肩上,像是在说情话,“他‘不小心’把一份作战计划落在我家客厅,是关于清剿浦东游击队的。我假装没看见,让佣人收起来了。”
“做得对。”高志杰握紧她的手,“现在你身边全是眼睛,一动就会暴露。”
“但军统那边……”林楚君声音更低了,“他们催得很紧,长江布防图……”
“我知道。”
高志杰没再说下去。他当然知道军统的最后通牒,那封密电现在就锁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一周时间,要拿到日军长江防线的核心布防图,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现在林楚君也陷入危险。
舞曲换成了慢板,灯光暗下来。高志杰拉着林楚君走进舞池,两人随着音乐慢慢摇晃。
“我有个计划。”他在她耳边说,“但很冒险。”
“说。”
“中村不是想抓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