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有反光——望远镜。路口卖香烟的小贩,摊子上摆着的香烟盒排列得过分整齐,像是某种信号。
至少五个特高课的人,已经把静安寺路邮筒围成了一个陷阱。
王长庚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按倒在地。他们不会当场抓捕,会跟着他,找到他的住处,监视他接触的每一个人,然后一网打尽。
时间在流逝。
高志杰盯着屏幕,大脑里闪过十几个方案,又一个个否决。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那是“蜂巢”紧急处置协议:激活死棋。
所谓死棋,就是让即将暴露的情报员,在被捕前完成最后一次情报传递,然后彻底消失。消失的方式有两种:撤离,或者死亡。
王长庚撤不走了。特高课已经布网,任何试图离开上海的举动都会打草惊蛇。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高志杰的手在颤抖。他能想象王长庚的样子——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老婆在闸北的纱厂做工,儿子十四岁,在念中学。每个月领了工资,他会去买二两猪头肉,说是给儿子补身体。
“陈科长!陈科长你在里面吗?”老张在外面敲门,“李主任打电话来找你!”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按下红色按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协议激活。请确认指令对象:王长庚(代号:蜂工七号)。
他的拇指悬在半空。
厕所门外,老张还在敲门:“陈科长?您没事吧?”
高志杰按下了“确认”。
【请输入最终指令。】
他的手指在微型键盘上快速移动:【晚六点四十五分,前往福煦路与金神父路交叉口东南角第三棵梧桐树。树洞内有新指令。注意:你已被监视。行动前销毁所有个人物品。】
指令发送完毕。
高志杰关掉控制器,推开隔间门。老张站在门口,一脸担忧:“您没事吧?脸色真难看。”
“吃坏肚子了。”高志杰摆摆手,“李主任说什么?”
“让你赶紧回76号,说是有要紧事。”
“晓得了。”
高志杰走出电车公司大门时,雨小了些。他招手叫了辆黄包车:“去极司菲尔路76号。”
车夫拉起车,在湿滑的街道上小跑。高志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的大脑里却在继续工作:
福煦路与金神父路交叉口东南角第三棵梧桐树——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树洞。那是高志杰给王长庚选定的“终点站”。
今晚七点,当王长庚按照指令走到那棵树下时,藏在树梢的一只机械蜜蜂“刺针”会射出一枚涂有蓖麻毒素的毒针。他会在一分钟内死亡,死因会被判定为心脏病突发或者脑溢血——在这个缺乏尸检的年代,一个中年劳工猝死街头,再正常不过。
而真正的情报传递,将由另一只机械昆虫完成。
高志杰摸了摸怀里的控制器。他还有一只“信使”——经过特殊改造的机械甲虫,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小,能负重五克。它会赶在王长庚“赴约”之前,从他家的地板夹层里取出胶卷,然后飞往真正的死信箱:霞飞路一家咖啡馆的招牌背面。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六点半到八点,他会在百乐门参加张太太的生日舞会,林楚君会为他作证。而王长庚死于七点左右,那时候他正在舞池里和林楚君跳舞,至少有一百个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可以证明。
黄包车在76号大门前停下。
高志杰付了车钱,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门卫朝他敬礼:“陈科长。”
“嗯。”他点点头,迈步走进这座魔窟。
走廊里,几个特务正押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往地下室走。那人已经走不动了,被拖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