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霞飞路“时光廊”钟表行。
高志杰正低头调试一块劳力士的擒纵轮,放大镜夹在右眼,镊子尖稳得像手术刀。柜台外,两个穿着丝绸长衫的客人正在争论一款百达翡丽的价格。
“高师傅,后面仓库有批货到了,您要不要验验?”学徒阿旺掀开帘子,声音不高不低。
高志杰没抬头:“什么货色?”
“瑞士来的,说是最新款的闹钟,带八音盒的。”阿旺说,“货单在您桌上。”
高志杰放下镊子,摘下放大镜,对客人歉意地笑笑:“稍等,我去看看。”
穿过狭窄的走廊,推开仓库门。里面堆着木箱和旧钟表零件,霉味混着机油味。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检查一个木箱——是“裁缝”,他在军统的联络人。
“关门。”裁缝头也不回。
高志杰反锁上门。裁缝这才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油纸:“紧急情况。重庆来的‘信鸽’。”
高志杰接过,用指甲挑开折叠处。油纸上用铅笔写了三行字:
目标: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机要档案室
物品:华中地区陆海军兵力配置全图(昭和14年11月版)
时限:72小时内获取,皇后号邮轮离港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李士群已怀疑你有二心,明晚九点派人“护送”你登船赴港,此为最后机会。
高志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划燃火柴,把油纸烧成灰烬,丢进装废机油的铁罐里。
“怎么样?”裁缝压低声音,“能搞到吗?”
“司令部地下三层,三道铁门,四个固定哨,两小时一换岗,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高志杰从口袋里摸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微缩的司令部平面图,“通风管道直径十八厘米,但关键节点装有红外感应网,去年才装的。”
“那就是搞不到了?”裁缝脸色沉下来。
高志杰合上怀表:“得加钱。”
“你——”
“不是我要钱。”高志杰打断他,“这次需要动用‘蜂群’的储备单元。那些东西埋在上海各个角落,激活一次就要报废。我需要新的材料补充,不然下次任务我就真成了光杆司令。”
裁缝盯着他:“多少?”
“五十克钽电容,二十个微型伺服电机,还有——”高志杰报了一串清单,最后说,“明早六点前,放到老地方。”
“这么多?时间太紧!”
“那就别要图纸。”高志杰转身要走。
“等等!”裁缝咬牙,“我想办法。但你拿到图纸后,怎么送出去?皇后号上一定有李士群的人盯着你。”
高志杰笑了笑:“谁说我要亲自送?”
他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张船票,递给裁缝:“皇后号,二等舱,九号房。明晚八点半,会有人提着我的箱子登船。箱子夹层里有图纸。你的人要在船开前把箱子调包——具体时间地点,等我通知。”
裁缝接过船票,眼神复杂:“你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不然呢?”高志杰重新戴上手套,“李士群以为把我送走就万事大吉,正好,我给他演一场金蝉脱壳。”
仓库外传来阿旺的声音:“高师傅,客人催了!”
“来了!”高志杰应了声,压低声音对裁缝最后说,“材料准时到,图纸准时给。迟到一小时,交易取消。”
说完,他拉开仓库门,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技术匠人特有的、略带不耐烦的表情:“瑞士这批货不行,机芯都是翻新的。跟老板说,退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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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苏州河边棚户区。
阿四蹲在煤球炉前扇风,破瓦罐里煮着菜皮粥,一股子馊味。他今天在码头扛了六个小时的麻袋,换来的铜板只够买两把碎米和一堆菜市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