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小巷子,爆炸声稍微远了一点。
两人在巷子里停下,喘着粗气。
“你你是谁?”阿四结结巴巴地问。
“码头装卸队的,姓王。”中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灰,“我看你蹲在那儿,跟个呆头鹅一样,再不拉你走,你就变筛子了!”
阿四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鞠躬:“谢谢王师傅,谢谢”
“谢啥谢。”王师傅摆摆手,探头往巷口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作孽啊,打成这样76号、日本人、巡捕房,还有不知道哪路神仙,全搅在一起了。这外滩今晚要变修罗场了。”
“那那我们现在咋办?”
“等。”王师傅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递给阿四,“抽一根,定定神。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再从后街绕出去。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阿四接过烟,手还在抖,点了三次才点着。他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抽。”王师傅自己点上烟,靠在墙上,“这世道啊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就像路边的野草,谁都能踩一脚。你今天运气好,碰到我。明天呢?后天呢?”
阿四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巷子外头,枪声和爆炸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汽车撞击声、玻璃碎裂声、人的惨叫声。
而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二十米的夜空中,一只机械蜻蜓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着十六铺码头的方向飞去。
---
旅馆房间里,高志杰关掉了控制器屏幕。
窗外的天际线被火光映红,浓烟像一条黑色的龙,盘旋在外滩上空。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集。
他看了看怀表:七点三十五分。
混乱已经制造出来了。按照这个架势,外滩附近三公里内的主要道路,至少会封锁两小时。所有势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爆炸现场。
而他,该动身了。
高志杰从床底下拖出手提箱,打开检查。伪造的证件、一小叠美金、一把匕首、还有那枚“蜂后”芯片,都在。
他换上一套深蓝色的工装,往脸上抹了点煤灰,再戴上一顶旧鸭舌帽。对着镜子照了照——现在的他,像个刚从码头下班的搬运工,和那个在76号穿西装打领带的技术专员判若两人。
最后,他从内袋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林楚君。照片里的她穿着旗袍,站在百乐门门口,笑得很灿烂。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拍的,当时她还不是他的战友,只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掩护对象”。
高志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照片,然后“啪”一声合上表盖。
转身,拎起手提箱,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顺着楼梯下楼,从旅馆的后门离开。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就是广东路。从这里往南走十分钟,就是十六铺码头。
高志杰压低帽檐,汇入了街上慌乱的人群。人们都在朝爆炸的反方向跑,边跑边议论:
“哪能回事体?又打仗了?”
“听说是军统炸了76号的车!”
“作孽啊,这下日本人又要抓人了”
“快点跑吧,等会儿戒严就跑不掉了!”
高志杰逆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着。经过一个报摊时,摊主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摊,报纸散了一地。其中一份《申报》的头版标题跳进他眼里:
“汪主席明日抵沪,新政府筹备进入关键阶段”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方,十六铺码头的灯光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皇后号”邮轮庞大的轮廓停泊在江边,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晚上九点起航。
他还有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