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抬头,脸上有淤青,额头破了一块,血已经凝固。他的眼神空洞,看到母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们打你了?”张淑琴的声音在颤抖。
李正阳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张淑琴看到他裤子上的污渍,闻到一股异味,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冰冷的愤怒,从脚底升起,冻僵了每一寸骨头。
“谁干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正阳抓住她的手,摇头,用口型说:“走,先回家。”
张淑琴扶起儿子,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出派出所。外面天已经全黑,路灯昏黄,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李正阳的腿似乎使不上力,大部分重量靠在母亲身上。张淑琴的脚踝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紧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路口,李正阳突然跪倒在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黄色胃液和血丝。张淑琴抱住他,感觉到儿子在发抖。
“妈”李正阳终于说出话,声音嘶哑,“我我控制不住”
“不是你的错。”张淑琴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不是你的错。”
她拿出手机,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机。环顾四周,街道空无一人。雪渐渐大了,落在儿子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她撕裂的羽绒服里,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寂静无声。
三天后,市医院神经外科病房,李正阳被诊断为脑震荡、肋骨骨裂和多处软组织挫伤。他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但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女厕所湿滑的地面,是马桶边缘的冰冷,是失禁时的羞耻。
张淑琴坐在床边,脚踝打着石膏。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亲戚、邻居、同事,各种询问和安慰。她一个都没接。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肩章上的衔级比陈警官高。年长的那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自我介绍是分局督察长。
“张女士,李先生,我们是来调查前天晚上的事的。”督察长说,语气尽量温和,“我们看了派出所的监控,询问了相关人员。对于你们的不幸遭遇,我代表分局表示歉意。”
张淑琴看着他,不说话。
“涉事民警陈某和两名辅警已经被停职。我们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督察长继续说,“你们的医疗费用,我们会全部承担。另外,分局愿意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希望这件事能够妥善解决。”
“妥善解决?”张淑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怎么妥善解决?”
“这个,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合理的数额。”督察长旁边的年轻警察说,“李先生是医生,工作忙,我们理解。张女士家里也有老人要照顾。这件事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李正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不要钱。”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督察长说:“李先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陈某的行为确实过分,但当时防疫压力大,一线工作人员情绪容易激动,这也不是为他开脱,只是”
“只是什么?”张淑琴打断他,“只是情有可原?只是可以理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督察长斟酌着词句,“我是说,这件事有多种解决方式。走法律程序,时间长,过程复杂,对你们也是消耗。而且,陈某已经被停职,肯定会受到纪律处分。如果你们同意调解,我们可以尽快安排赔偿,你们也能早日恢复正常生活。”
“恢复正常生活?”李正阳突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我怎么正常?我每天一闭眼就是那间厕所,一看到穿警服的人就发抖,我怎么正常?我是医生,我的手现在还在抖,我还能上手术台吗?”
督察长沉默片刻:“心理创伤,我们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