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顾淳风手中的三枚龟甲毫无征兆地同时裂开一道细纹。他低头瞥了一眼,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在瞬间冻结,化作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抟睁开了眼睛。
裴度眉头紧皱。
荀道升袖中的静心戒清光大盛。
……
殿内。
裴真定躺在温玉仙榻上,额间冷汗浸湿鬓发,唇色发白,眼中却清亮如雪。她修剑两千馀载,历经生死劫难无数,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剑……来……”她哑声呢喃。
宵练剑在她枕边嗡鸣,却并非出鞘御敌,而是散开一片柔和的青色光晕,笼罩住她的身躯,稳住她翻腾的气血与真元。剑身轻颤,仿佛在说:我在。
身旁,只着一袭简单的胭脂色长裙,长发随意绾起的合欢道主鹿玄机赤足踏在地面,足踝银铃轻响。她正运用自己那阴阳交织的独特真元,帮助裴真定引导腹中孩子的降生。
生命诞生的力量,磅礴、原始、不容抗拒,如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奔流。裴真定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定印,周身《上清剑经》真元如潮汐般起伏,与腹中那股正奋力挣脱束缚的生命律动呼应着。
每一次宫缩,都仿佛有万千道细密的剑意在体内奔流;每一次呼吸,宵练剑都在枕边发出低沉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那个孩子正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到来——不是被动诞生,而是主动挣破那层温暖的黑暗。那小小的意志,如同一柄初生的剑,锐利而坚决。
“快了……”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守在一旁的鹿玄机以及侍女们,还是说给自己腹中那个奋力向前的生命。
王融光的声音通过门扉传来,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真定,我在这里。”
裴真定想笑,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真元、所有剑意、所有身为母亲的本能力量,尽数汇聚于一点。
然后,向下,推动。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天元界,四十九座星门,同时震颤。
无论位于五大洲何处,无论正在执行何种任务,所有镇守星门的修士都骇然抬头。那些矗立于天地间、勾连诸界的庞然巨构,表面流转的符文陡然加速,门扉之内传来空阔遥远的共鸣回响,仿佛在应和某个遥远而尊贵存在的诞生。
……
真元界,玄牝星海深处。
同样由四十九座气息远比任意一座星门都玄奥的神秘之门构成的那扇永恒悬浮、无人能真正掌控的“玄牝之门”,表面流淌的仙灵气流忽然凝滞了一瞬,竟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门扉深处,一点超越理解的光芒微微闪灭,如沉睡巨人无意识的一次脉搏。
涟漪虽然极淡,但是这不可能瞒过那些镇守于此的道君们,毕竟他们对于这些门可是无比的关注。更何况四十九道门形成的整体——玄牝之门同时异动,即便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也只是在记载神话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每位道君都心有所感——这盘以整个纪元为局的“棋局”,终于要开始了。
而他们,也终于到了可以“落子”的时刻。
虽然残酷,但是他们同样无比清楚,自己所谓的“落子”,很可能是指将自己作为棋子,落在这位刚刚诞生的执棋人面前,任他摆布。
而这位执棋人,甫一开局,便是落子天元!
“果真,岁娃啊,你还真是应元而生呐。”同样在一扇门前镇守着的黝黑老者遥望着远方,眼神似要看透整个虚空。他眼里充满了激动、期待、温暖以及其他各种复杂难言的情感,半晌才喃喃道:“额这道号取早嘞,应该留给你滴!”
……
清虚峰顶,夜色被撕裂了。
先是东方天际,一抹紫气毫无征兆地破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