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三丈高的横梁下,王金蟒正拿着一把破鬃毛刷子捅咕手里的万年暖玉夜壶。
听见水面上那个大铁箱子里传出奶声奶气的求救,他把肥脖子往外一伸,绿豆眼眨巴了两下:
“哎哟喂,这臭烘烘的黑水沟子里头,咋还关着个奶娃娃?”
吊在旁边的李家家主被麻绳勒得脚脖子发紫,闻言斜了王金蟒一眼,扯着嗓子哼哼:
“王大少你可长点心吧!这鬼地方连水里的泥鳅都长着獠牙,哪来的好人家闺女?”
赵家家主双手抓着头顶的麻绳往上提了提屁股,附和着直咂嘴:
“老李头说得对,依老夫看,八成是哪个陪葬的死鬼在里头装嫩呢!”
车辕最前头。
玄冰阁太上老祖鸠婆婆听到箱子里的哭声,混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
她用干瘪的骼膊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李沧海,压低嗓音冷笑:
“李老鬼,这回咱们可有好戏瞧了!”
李沧海正拿一块破布条擦拭手里那根太古弑神剑胎扁签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死老太婆,你又憋着什么坏水?”
鸠婆婆往弱水河心的玄铁箱子努了努嘴,缺牙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个练剑的榆木脑袋懂个屁!”
“那箱子里关着的哪是什么小娃娃,分明是太古凶物三尾画皮水妖!”
“老身早年在宗门孤本上见过记载,这畜生道行少说在三星武尊巅峰,最擅长缩骨变声装可怜,专骗那些起善心的蠢货帮它开箱!”
趴在泥坑里的黑煞教主耳朵一动,凑过来小声插嘴:
“这玩意儿很能打?”
鸠婆婆鄙夷地瞥了黑煞教主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何止能打!这画皮水妖一旦破开封印,浑身散发的本命媚术能直接钻进男人的识海里!”
“别说是船上那几个毛头小子了,就算是咱们这帮老骨头挨上一记媚眼,魂儿都得被它勾出来当扬嚼碎!”
“等着瞧吧,船上那个黄毛丫头年纪小耳根子软,听见小娃娃哭肯定得发善心捞箱子,待会儿船上那帮小子全得吃大亏!”
李沧海擦剑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甲板虎皮椅上那个穿海绵宝宝花短裤的青年,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顺手柄炭篓子往身边拽了拽:
“老夫劝你少操那份闲心,在这条船上,谁吃亏都轮不到那位爷吃亏。”
果不其然。
船头木栏杆后头,正在低头拨算盘的阿草听见水里的动静,啪嗒一声合上账本,迈开两条小短腿跑到了船舷边缘。
鸠婆婆屏住呼吸,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船头,等着看这村姑命令苦力下水救人。
阿草双手扒住木栏杆,探出小脑袋往云桥下方的弱水旋涡里瞅了一眼。
这一看,小姑娘原本平静的呼吸猛地停滞。
她的视线根本没在黑铁箱子本身停留半秒,全落在了箱子外头横七竖八缠着的那十几圈碗口粗的赤金锁链上!
夜明珠的光亮照在锁链表面,反射出黄澄澄的诱人光泽。
阿草两只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哈喇子差点滴在草鞋面上。
她踮起脚尖,右手食指指着水里的铁箱子,扯开极具穿透力的尖细嗓门冲车辕方向大喊:
“大金狗!快别趴着偷懒了!”
“赶紧把你那条大舌头伸出去,把水里那个大铁箱子给老娘卷到桥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