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化学药剂的味道,裹挟着陈旧的灰尘气息,从昏暗的楼梯通道里扑面而来。那味道刺鼻,却让在我脑中炸响的尖锐嗡鸣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服从的指令流。
下去。
我的身体不再属于我。它成了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每一步踏在水泥楼梯上,都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回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限放大。耳塞里指挥官惊怒的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
“杨乐!回来!立刻撤回!这是命令!”
“生理指标异常!神经编码活跃度突破阈值!”
“阻断信号!快!尝试物理阻断!”
但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命令,都无法穿透那层覆盖在我意识之上的、冰冷的指令外壳。我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来,精准地抠住了耳廓里那个微小的耳塞,轻轻一扯。
细微的电流嘶啦声后,世界彻底清净了。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大脑深处那个冰冷程序的运行声。
向下。向下。
楼梯转角处堆放着一些积满灰尘的杂物。一盆早已枯死的植物,叶片脆化得一碰就会碎成齑粉。墙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很深,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仪器被匆忙搬运时留下的。
越往下,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越浓。福尔马林,臭氧,还有另一种……淡淡的、类似加热后的金属和塑料的异味。
楼下那户的防盗门虚掩着。和我“记忆”中那个被技术队破门而入的景象不同,门锁位置有明显的、新的撬损痕迹,门框边缘甚至有一点变形——是之前突击检查留下的。但此刻,这门只是轻轻掩着,仿佛在等待谁的到来。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推开了它。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夕阳的血红色余晖,通过紧闭的、拉着厚重窗帘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几缕,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扭曲的光斑。
空。
近乎绝对的空。
和之前技术队描述的“高度先进的、临时搭建的无菌操作环境”完全不同。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彻底搬空、甚至可称得上是被“舔舐”过的空间。
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灰尘,但不是普通的积尘,更像是某种建筑材料被彻底粉碎后留下的粉末。墙壁、天花板,原本可能安装过设备的地方,只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边缘极其整齐的方形或圆形缺口,露出里面颜色稍新的水泥层或金属框架,像是被什么力量完美地“切除”了原本镶嵌其中的东西。
没有操作台,没有仪器,没有屏幕,没有管线。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道,顽固地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非同寻常的东西。
以及……在地板中央,那片厚厚的白色粉末上,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造型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复古的……金属摆锤。
它被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金属丝从天花板垂吊下来,悬停在离地面大约一米的高度。
摆锤本身,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运动着。
它不是像正常的钟摆那样左右摆动。
它是在……毫无规律地、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地、三维地扭曲、震颤、甚至偶尔短暂地悬浮、跳跃。
像是一个拥有自己生命的、焦躁不安的黑色活物。
而在它下方的那片白色粉末上,随着它诡异运动的轨迹,被无形的力量划出一道道复杂无比、毫无意义的混乱线条和图案。
我的目光,被牢牢吸在那个诡异的摆锤上。
大脑深处,那个冰冷的指令包,似乎与它的运动产生了某种共鸣。一种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