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段卫东手里提着的红蜡烛和帆布袋,将三个人往屋里让。
屋门合拢,厚重的红松木门再次将外头的刺骨风雪和满院子复杂的视线隔绝开来。
屋里暖得像是春天。
炉膛里的无烟焦炭烧得正旺,蓝汪汪的火苗子舔着大铁水壶的肚皮,滋滋作响。八仙桌上,新换上的白粗瓷大碗里泡着浓酽的茉莉花茶,旁边的大瓷盘里码着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油豆腐,还有一碟子炒得焦香喷鼻的瓜子花生。
段卫东一迈进屋子,整个人立刻拘谨了起来。
小伙子脱下大檐帽抱在怀里,露出那一头寸许长、根根竖起的短发,大衣上的风纪扣依然扣得严丝合风。他在何雨柱的招呼下,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靠近火炉子的一张四方实木小凳上,脊梁挺得笔直,两只大手规规矩矩放在两膝盖骨上,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娄小娥端过来一碗滚烫的红糖雪梨水,递到段卫东面前:
“卫东,喝点甜水暖暖身子。雨水,去把里屋你哥备下的那盘五香酱牛肉切了,再盛两碗热鸡汤出来。”
何雨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偷偷瞅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段卫东,抿着嘴,提着裙角小跑着钻进了里间屋的灶台旁。
何雨柱拉开八仙桌正当间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男人解开了军大衣的扣子,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目光在段卫东身上打量了半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纹:
“在自个儿家里,不用那么绷着。你是当差的,见惯了风浪,我何雨柱也是个在万人大食堂里掌管生杀大勺的厨子,咱们都不兴那些文绉绉的虚礼。喝水。”
段卫东两手捧起那只白瓷碗,大口喝了半碗滚烫的甜汤,热力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浑身的紧绷终于稍稍松弛了两分:
“谢哥!谢嫂子!”
小伙子放下碗,抬起头来,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直视着何雨柱的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军队里带出来的坦荡与诚恳:
“哥,今儿是我唐突了。原本我想着等过了正月初五,托我们所里的老所长备了四色重礼,正正经经上门提亲的。刚才在街上冲撞了您,我向您检讨!”
“检讨个屁!”
何雨柱笑骂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扔了一根过去:
“你小子要是前头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藏着坏水,老子刚才在胡同口就拿大车锁把你给砸扁了!我打听过了,你小子在交道口是个硬汉子,老段家两口子也是清白老实的厚道人。雨水跟着你,我不担心她吃亏受骗。”
说到这儿,何雨柱身子微微前倾,指了指里屋正在切牛肉的那个纤细身影,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过,卫东,有些话,咱们爷们儿得先说在前头。”
段卫东神色一凛,双手再次按住膝盖,腰杆挺得像一杆红缨枪:“哥,您吩咐!”
“不是吩咐,是托付。”
何雨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极深、极重的苍凉与温情:
“我们老何家底子薄。当年何大清跟个寡妇跑了保定,雨水才七岁。这丫头是我一手用大锅菜汤、苞谷面贴饼子拉扯大的。她看着性子软,其实骨子里拧得很,有什么委屈全往肚子里咽,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何雨柱从桌上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擦啦一声划着,给段卫东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青白色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