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飘动,身形依旧佝偻,步履却出奇地沉稳,每一步落地都象钉子楔入木头,无声却有力。
他走在这条林荫道上,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
不多,只有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让他的整个轮廓都变了——不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一柄藏在鞘中太久、终于要出鞘的刀。
林荫道尽头,那座传说中的小院出现在月光下。
白墙黛瓦,木门紧闭,墙头爬满枯藤——不,现在是夏天,藤蔓上已经抽出了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幽光,象一条条蛰伏的蛇。
小院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和皇城其他地方比起来,它甚至显得寒酸——没有琉璃瓦,没有朱漆彩绘,连门楣上都没有匾额,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褪了色的木门。
可陈白虎站在门前,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尤豫。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种气息。
从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隐隐约约渗透出来的气息——像深海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无声的压迫感。
它不锋利,不凌厉,甚至谈不上“强”。
它只是深。
深不见底。
深到你站在它面前,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不是站在一扇门前,而是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陈白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活了一百多年,修炼了近一个世纪,见过无数强者,感受过无数种气息。
但能让他——一个半步武尊的老怪物——在门前驻足的,这世上只有寥寥几人。
而这门后的,是他们中最强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门没上栓。
“吱呀”
木门在夜色中发出一声苍老的呻吟,象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叹息。
门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
月光洒满青砖地面,几丛竹子在角落里投下稀疏的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石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壶嘴朝外,象是在等谁来倒一杯。
没有哑仆。
那扇门,以前都是哑仆从里面打开的。
但现在,院子里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是——不需要有人。
陈白虎迈过门坎,走进院子。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象是在丈量什么。
身后,陈立国和那二十名白虎军的好手没有跟进来——不是不想跟,是陈白虎在进门前抬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清楚:
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路,他一个人走。
陈白虎穿过前院,绕过那丛竹子,来到堂屋门前。
堂屋的门是虚掩的。
一条细细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橘黄色的光晕在门坎上画出一条暖色的线,和院子里冷白的月光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陈白虎站在门前,沉默了三秒。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
那个人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象一尊入定的老僧。
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象一缕即将燃尽的线香,若有若无。
但陈白虎知道,那不是“弱”。
那是收敛。
像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的暗流却足以吞噬一切。
他推开了堂屋的门。
门扇向两侧缓缓分开,灯光涌出来,照亮了他玄色劲装的前襟,照亮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老脸。
堂屋不大,布置极简。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两枝干枯的梅花——是去年冬天的,一直没换。
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