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殖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七十五年。”
然后他闭上了眼。
五个人。
从睚眦之怒爆发到最后一人倒地
总用时——十八秒。
十八秒。
不是“十八分钟的激战”——是十八秒。
十八秒里,五个人从“联手围杀”变成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三十具异兽尸傀——该爆的爆了,该碎的碎了,该化为灰烬的化为灰烬了。
没有一具还能动。
密林里的那片战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末日后的景象: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倒了一大半,有些是被尸傀撞断的,有些是被温羽凡的拳劲震碎的,有些是被白金色的光芒灼焦的;
腐殖土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是半米深的坑和两米长的沟壑;
散落的银色刃片(天星剑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静静地插在泥土里,象一地碎银;
暗金色的噬金虫残骸铺了一地,在月光下闪铄着细碎的金属光泽,象一场金属色的雪;
灰紫色的异兽尸傀碎渣散布在各处,和泥土混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
而温羽凡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白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睚眦之怒的馀韵在消散。
他的花白头发从之前的根根竖起慢慢落了下来,衣衫之下的提尔战纹从白金色回归到了金色,然后继续黯淡,直到完全隐没在皮肤之下。
他的呼吸平稳。
没有喘。
没有汗。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比平时快多少。
以往睚眦之怒结束的脱力现象没有出现——兽道大成战体的超高速自愈力,已经完美弥补了这个短板。
他弯下腰,从腐殖土里捡起了天星剑的剑匣——那个从战斗一开始就被他插在地里的长条形金属匣子。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着散落在四周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的方向——轻轻一招。
“嗡”
银色的刃片从泥土里、从灌木丛里、从树根的缝隙里成片成片地飞了起来,象一群被召唤归巢的银色蝴蝶,在月光下划出三百六十道细碎的银色光轨,朝着他的右手汇聚。
“咔嗒、咔嗒、咔嗒”
刃片在他的手中精密地咬合、嵌套、归位——象一台被拆解的钟表在倒放中重新组装。
不到三秒,三百六十片刃片全部复位。
随后,天星剑被完整地收入了剑匣之中。
温羽凡将剑匣提在左手,右手垂在体侧。
他最后看了一眼五个人:
封无极躺在坑里,瞪着夜空,下半身没有知觉。
齐不治嵌在树干里,小眼睛里的精光已经完全黯淡了,嘴角挂着血丝。
沉惊鸿挂在树枝上,四肢下垂,象一件晾着的衣服,暗器盒掉在了地上。
蓝凤凰趴在地面上,肩膀还在颤斗,残存的噬金虫散落在她四周。
段无常面朝下趴在十五米外,脏棉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右手的手指全部变形了。
五个宗师。
横七竖八。
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温羽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后,没有停留,没有尤豫,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
他转过身。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