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岚流的弟子——他只是客居于此,借道馆的一方演武场修行。
论名分,论声望,如今的他已经远远压过了道馆里的所有人。
而这一拜,拜得比任何人都低。
“抬头吧。”
老馆主的声音混着檐角的风。
经过铁雄身边时,铁雄忽然凑过来,用气声说:“馆主在茶室等您等了一下午了,连午饭都”
“铁雄。”黑田咳了一声。
“我什么都没说!”
茶室还是当年招待温羽凡的那间茶室。
逼仄,简朴,壁龛里悬着枯笔山水,案头的白梅换成了应季的龙胆,紫色的花瓣在光影里微微颤动。
老馆主跪坐在主位,执茶筅,动作舒缓如拂开岁月尘埃。
玉露的头茶斟满,推过矮几。
诚之助双手捧碗,饮尽,将碗轻轻放回原位,碗沿对着主人的方向——这是他在岛上十六场赌斗里,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完整茶礼。
老馆主看着他饮尽最后一滴茶汤,才缓缓开口。
“上岛的十六场,老夫都看了。”
“是。”
“赌斗,无败。”老人的指尖抚过茶碗上的冰裂纹,“水月,也用了出来。溪涧那一战,那孩子的剑,配得上和你的刀。”
“承让。”诚之助垂眸,“凌霄先生的星力尚在成长。若再过十年”
“老夫问的不是这个。”
茶筅搁下的轻响。
老馆主抬起眼,浑浊的眼珠里,光很静。
“大赛最后那几天,那个男人的大青石前,多少宗师排队送死。全球直播里,老夫等了两天”
“等你从那棵古榕上下来,报出山岚流的名字,向他讨一场。”
“可你没有。”
茶室里静了下来。
炭炉里的火,哔剥了一声。
诚之助沉默着。
半晌,他伸出手,右手在矮几上摊开,掌心向上。
“馆主请看。”
老馆主看过去。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红痕——是岛上连番赌斗留下的,早已愈合,只剩一线淡色。
“晚辈的刀,从出刀五寸,练到了三寸。”诚之助的声音很平,“温先生在溪涧旁指点凌霄先生的时候,晚辈在树上,全程看完了那三剑。”
“第三剑落下的那一瞬,晚辈校准了一次彼此的距离。”
他顿了顿。
“比晚辈在冰岛看到的他时,还要远。”
“那样的距离,晚辈连递帖子的资格都没有。递了,是辱没先生;应了,是辱没自己。”
“水月还太浅。”
“所以晚辈没有资格。”
老馆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茶室的光从窗纸上映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一坐一跪,象两截静静立着的枯木。
许久,老人端起自己的茶碗,呷了一口。
“冰岛一战之后,你脱了山形纹,封了快刀,连女友都”他的声音很轻,象在数一串佛珠,“两年,走遍世界,把自己磨成这个样子。”
“老夫原以为,你上岛是为了名次。”
“现在看来”
他把茶碗放下,碗底与矮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你是去给这把刀,认一个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