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之助没有说话。
但他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诚之助从怀里取出一个素色的信封,双手放在矮几上,推了过去。
“第七名的奖金,四千万美元。”他说,“晚辈想全部捐给道场。”
老馆主垂眸看着那个信封。
“道场不缺钱。”他说,“世界各处的分馆,香火都很旺。”
“身外物,只会成为负累。”诚之助说,“晚辈用不上。”
老馆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把信封拿了过去。
“好,老夫收下。”
诚之助微微躬身。
“但”老人把信封压在自己的茶碗底下,抬起眼,目光穿过蒸腾的茶气,落在年轻人脸上,“不是收你的捐。”
“是替你保管。”
“金钱对于武人来说,也许是负累。”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象檐角磨了千年的铜铃,“但你记住——再强的武人,也可能因为一文钱,陷入绝境。”
“当年,四十三代目武艺盖世,可废刀令之后,却在东京混不下一碗饭,饿倒在神田的桥洞底下。是个卖关东煮的老妪,给了他一碗热汤,汤里卧着一枚钱形的鱼板。他后来改修空手道,得以重振道馆,便想回去找那位老妪报答当年的一饭之恩。可整条街问遍后,却得知人早就不在了。”老馆主的声音很慢,“他晚年对继承人留下训示——刀可以输,气可以输,但绝对不能忘记,一文钱的重量。”
“这钱,就暂时存放在老夫这里。哪一天你的刀钝了,你的靴子磨穿了,你走到哪座山前,弹尽粮绝了”
“回来找老夫拿。”
“一文钱都不会少。”
诚之助怔了一瞬。
随即,他俯身下去,额头触地,比先前那一拜更低。
“多谢馆主。”
入夜,道馆的大殿里燃起了炭火。
庆功宴。
老馆主开了金口,破例允了今日的菜里搁盐——就这么一句话,让满堂弟子欢声雷动,仿佛过的不是庆功宴,是过年。
烤鸡串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清酒坛子开了三坛,粗陶杯在矮几上排成长龙。
铁雄脱了上衣,正举着酒杯给一屋子师弟讲自己当年和温羽凡一起大破新神会实验室的经历
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场了,因为黑田的机械臂夹花生米,夹了三次都滑掉在地上。
“绫子さん!”铁雄拍着桌子嚎,“快,给黑田喂一个!他那机械手力气是不比我的弱,但就是夹不住花生!”
绫子忍着笑,捏起一粒花生米,送进黑田嘴里。
满堂哄笑。
泽井玄一郎喝得脸膛通红,正被几个少年弟子缠着,非要他讲当年“雨夜送温先生来甲府”的那段旧事。
他讲得磕磕绊绊,讲到自己在车上解山岚纹章臂带那一段,几个弟子一起“哇”了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那姑娘收了吗?”
“那姑娘本来不要,但温先生说”泽井挠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温先生说,‘刀柄没有缠绳,容易打滑’”
满堂又是一阵笑。
炭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诚之助陪坐了半席。
然后他放下杯子,起身,朝满堂的喧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告退了。
哄闹声追到廊下又被老馆主一只手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