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
宽大的集会室内,高悬的山菱代纹静静俯瞰着整间屋子,正中央的上座铺着崭新的座布团。
二十几个闻讯赶来的组员提着枪和刀冲进门,一瞬间将上座前的年轻人围成了半圆。
枪口、刀尖,密密麻麻,全部对准了他。
却没有一个人开枪,没有一个人上前。
因为那个年轻人根本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上座前,撩起风衣下摆,跪坐下去,双手自然搭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那个坐姿。
那种仿佛坐着的不是一个布团,而是整座山头的坐法。
围在四周的人群里,有人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喂你们不觉得”一个年轻组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人坐在那里的样子好象在哪里见过”
“闭嘴!”
“可是我总觉得”
“谁都不许开枪!”一个组里的老臣嘶声吼道,额头上全是汗,“开了枪我们全都要死”
为什么?
没人说得清。
他们只是被那种寂静压得喘不过气
那个年轻人正坐在屋子中央,半阖着眼,一动不动,可整间集会室的空气却象被什么东西绞紧了,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来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黑色西装,没系领带,眉骨上一道浅疤,眼底一片熬夜熬出来的青黑。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盖上笔帽的钢笔——收到消息时,他正伏在办公室的桌上,写一份东西。
一份写了一半、每个字都象用刀刻出来的东西。
他叫山口龙司。
山口组现任组长。
山口一夫的孙子。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山口龙司一步一步走到上座前,声音冷得象冰碴,右手的手枪稳稳抬起,枪口抵住了那年轻人的额头。
“难波连合?还是新神会?”
“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进我的门”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最好祈祷,你背后主子给你的报酬,够付你自己的丧葬费。”
枪口压得额头皮肤发白。
那年轻人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
沉静的,苍老的,仿佛隔着一张年轻的脸皮,注视了他很多很多年的眼睛。
“龙司。”
两个字。
咬字的习惯,尾音的调子,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笃定
山口龙司持枪的手,猛地一抖。
这个声调,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嘴里听过。
小时候,他在新年会上背错家训,被揪着耳朵骂“笨蛋”的时候;
成年礼上,他行礼的幅度差了半寸,被当着满堂兄弟的面训诫的时候。
“是你,”他的声音干得发裂,“是你花钱雇佣的暗网三大杀手?”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山口龙司的枪口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救人的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暗网那三个收钱办事的杀手知道。
连组里的老臣,都只知道他这个月花掉了一笔去向不明的巨款。
“你到底”他的嘴唇哆嗦着,“你到底是谁?!”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