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像任何一个加班到深夜的、体面的年轻人。
五个人鱼贯而入。
封无极和齐不治一起,把老人安置在门边的沙发上。
随后,封无极向前一步,撩起衣摆,跪了。
齐不治跟着跪。
沉惊鸿单膝点地——断肋不让他跪实。
蓝凤凰的膝盖砸在地板上,闷闷一声。
最后是段无常,他挣扎着要用那双不听使唤的手撑起身子,但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半分。
“任务失败。”封无极跪着,脊背挺直,声音平稳得象在念公文,“我们五人联手,底牌尽出。但依然杀不了温羽凡结果是段无常经脉尽毁,馀者带伤。心知无望,未请而退,擅离赛场。”
“请罚。”
言罢,闭嘴,等着。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梧桐的声音。
封无极垂着眼,看着地毯上那道被灯光拉出来的影子。
影子很年轻,肩线削瘦,站姿松散——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的影子。
可影子的主人没有动。
封无极书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后颈渗出的汗顺着脊柱往下走——他忽然想起七十多年前,第一次被推进大凶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黑,这样的静。
齐不治的喉结动了动,那句烂熟于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已经顶到了牙关
封无极的馀光扫过来。
那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笃。”
一声轻响。
是钢笔被搁回笔架的声音。
接着是椅背微微后仰的“吱呀”声。
“知道了。”
三个字。
不重,不轻,不冷,不热。
象在批一份无关紧要的文档,象在听楼下食堂今天换了什么菜。
“下去吧。”
齐不治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从下往上瞟——那张年轻的脸正低垂着,视线落回桌面摊开的文档上,一只手重新拿起钢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不疾不徐。
好象他们刚才说的不是“任务失败”。
好象跪在地上的不是五个前邪派十大高手。
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封无极又等了三秒,确认没有第二句话,才低声道:
“是。”
他退后半步,转身,架起段无常。
齐不治抢上来搭手,两个人的动作放得极轻,轻到段无常的棉袍下摆拖过地毯,没有带起一点声响。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把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连同里面的那个人,一起消失在了五人的视野。
走廊里,五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步一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
直到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往下跳,齐不治才发觉,自己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还没吐出来。
他不敢吐。
电梯往下走一层,他才敢往外吐一分。
“知道了?”
“就知道了?”
轿车厢一样的空间里,五颗脑袋里,装着同一个问题。
没有处罚。
没有问责。
没有“废物”两个字,甚至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