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墙角那几口泡菜坛子和农具房——坛子原封未动,农具也还按他走时的样子挂着,锄头挨着锄头。
老丈人满意地点点头,又踱到花园中央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眯眼看了看,咂咂嘴:“回头打下来,做桂花糖。”
小团子已经挣开外婆的手,迈着小短腿满屋子跑。
“我的小车车!”
“我的画!”
“我的小床!”
孩子的声音在空了一年多的房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片久违的活泛回音。
他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往外看,忽然回头,脆生生地喊:“爸爸!妈妈!回家喽!我们回家喽!”
温羽凡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听着。
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光斑里浮着极细的尘,缓慢地、无声地飘着。
沙发的位置没变,茶几的位置没变,连墙上挂钟的钟摆,都还在按原来的节奏,嘀嗒,嘀嗒,不紧不慢。
一切都没变。
象他们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不过是回家。
厨房里很快有了动静。
胡桂芬撸起袖子翻箱倒柜,又指使柳建国去附近便利店买鸡蛋
老丈人一边嘟囔“这么早人家开没开门呢”,一边还是拎着布袋出了门。
不一会儿,油烟机的嗡鸣响起来,油星子在灶上噼啪地炸,香味一丝一丝漫出来,混着晨雾的潮气,在整个屋子里流淌。
刺玫把最后一箱行李搬进储藏室,出来时和小玲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忙各自的那份。
这座房子,重新活过来了。
而温羽凡,不知何时走到了二楼书房门前。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书房还是跟离开前一模一样,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书还是按原来的顺序立着,只有窗外的梧桐比一年前更高了些,枝叶几乎要探到窗沿。
书桌上那盏他惯用的台灯,灯罩上落着一层看不见的洁净。
温羽凡走到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乌木小盒。
养魂炉。
盒子入手冰凉。
他把盒子摊在掌心,摩挲着盒盖上那几道熟悉的纹路,一寸一寸抚过去,象在确认一件旧物的重量。
快了。
他知道自己很快又要离开这里——去燕山,去赴那一场早已递出去的约。
生死战。
谁也不能阻止。
战书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写下的,掷地有声。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羽凡。”
夜莺倚在门框边,抱着手臂。
晨光从走廊里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里。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一夜未睡好的淡青——从听到“回家”两个字起,她就再没合过眼。
“妈喊吃饭了。”
“恩。”温羽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夜莺也没有催。
她走进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抽屉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昨晚你没睡。”不是问句。
“睡了一会儿。”
“骗人。”夜莺的声音很轻,“你那个呼吸法,我在旁边听了一辈子,你睡着什么样,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