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撤下去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一线。
郑小燕拦着不让客人动手,一个人麻利地收拾碗筷,嘴里还念叨:“你们坐着坐着,好不容易来一趟”
温羽凡把茶杯搁在桌沿,起身告辞:“表哥,嫂子。我下午得出去一趟,办点事。”
“出去?”杨诚实从沙发上撑起身,腰上那道旧伤让他这个动作做得格外慢,“要不我陪”
“不用。”温羽凡伸手柄人按回沙发里,力道轻得象按一片叶子,“就在城里转一圈,天黑前回来。”
他转头吩咐:“小玲,跟我走一趟。”
“是。”
夜莺抱着小团子起身:“去哪儿?”
“你们不用去,在这里待着。”温羽凡走过去,“新房子那边说是精装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但这边要带过去的东西还是不少的,你下午就帮表哥表嫂把东西理一理。”
他抬手,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你陪妈妈,帮忙递递东西。”
小团子立刻挺起小胸脯:“我有力气,会搬箱子!”
“你别添乱就是帮大忙了。”夜莺失笑。
郑小燕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哪能让客人干活”
“嫂子,”夜莺把小团子放到地上,挽了挽袖子,笑得温和又不容分说,“一家人,说什么客人。收拾东西这种事,我熟。”
刺玫也站了起来,刚要跟温羽凡来。
温羽凡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你也留下帮忙,我表哥那腰家里的重物就指望你了。”
语气一贯的温和,但显然不容商量。
刺玫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追着温羽凡转身离去的背影,最后化作一句压得极低的:“好吧。”
先生如今是武尊,普天之下能伤他的东西屈指可数,可刺玫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屈指可数”,只有“万一”。
杨耀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捆好的打包绳:“羽凡叔,我送您吧,车就在楼下”
“不用,这里有你忙的。”温羽凡摆摆手,“忙完要有空,再陪你爸妈去新房子转一圈,看看还缺点什么。”
“哎!哎!”杨耀连连点头,攥着绳子的指节都捏白了,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车子汇进午后的车流,小玲握着方向盘,开得又稳又轻。
温羽凡靠在后座上,墨镜推在额前。
他如今不必再靠墨镜遮什么,只是习惯了带着,偶尔架上去,省得那双被雷淬过的眼睛在太阳底下太扎眼。
“先生,”小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馀家那边,我中午打过招呼了。馀小姐说,随时过去。”
“恩。”
温羽凡应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脑子里过的,还是昨夜天台上杨耀说的那些话。
不敢恋爱,不敢辞职,不敢生病,甚至不敢说自己累。
那孩子把一身本事锁进鞘里,把二十四岁过成了四十二岁。
其实温羽凡原本想得更直接——给钱。
但这条路显然走不通。
表哥收下那套房子,已是咬着牙认了他这笔“还债”,收得颤颤巍巍,像受了一场大恩。
这种时候再塞一张卡过去,在杨诚实那儿就成了扎向体面的针。
以表哥的脾气,只怕当场就得翻脸。
一句“羽凡,你这是打你哥的脸”,只怕以后这兄弟就难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