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三巡,日头偏西。
馀秀灵把最后一页文档签完,搁下笔,抬手看了眼腕表,笑意里带着几分存了很久的郑重:“温大哥,难得回来一趟,晚上说什么也得留下吃顿便饭。曼曼念叨您好些日子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对对对!”馀曼曼正给温羽凡续茶,闻言手腕一抖,热水险些漫出杯沿,她慌忙收住,脸微微一红,嗓门却亮堂,“温大哥,我跟视频学了一个礼拜的红烧狮子头,油都费了三锅!馀刚他们连筷子都不许碰,就等着您来验收!”
馀刚在后头把脑袋点得象小鸡啄米:“真的真的,我就偷尝了一口,就一口,筷子就被小姐没收了。”
温羽凡失笑。
他本想推辞,可对上馀曼曼眼里那簇亮晶晶的期待,到底没把拒绝说出口。
“好。”他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到时候,我带着夜莺和小团子过来,还有我表哥一家。”温羽凡顿了顿,语气放得随意,“主要是把杨耀和杨新叫上,见见世面,也见见人。”
馀秀灵何等剔透的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含笑应下:“那敢情好,人多多益善,我家的桌子还摆得下。”
温羽凡没多解释。
有些帐,不必挂在嘴上。
杨耀那孩子,把一身本事锁进深夜的房间里,锁了两年,锁得连自己都忘了钥匙放在哪儿;
杨新那孩子,把自己锁进一方小小的屏幕里,锁得连窗外的桂花香都闻不见了。
锁,得有人帮着开。
馀家正往临州、海城铺冷链和仓储,缺的,恰恰是能扛事、肯下力气的年轻人;
而馀曼曼当年也是被老宅的门墙圈着长大的,如今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让杨新见见她,比谁劝一百句都强。
一顿饭而已。
至于能开出什么花来,看他们自己。
正事既了,温羽凡没打算在馀家的藤椅里枯坐到日落。
他起身:“你们忙,晚饭前我出去转一趟。”
馀曼曼追到廊下:“去哪儿?我让人送您过去!”
“不用人送。”温羽凡摆摆手,“那里我熟。”
小玲发动车子,驶出半山别墅区,汇进午后的车流,一路朝城郊开。
窗外的街景一路倒退,高楼渐稀,换成低矮的厂房和仓库,灰墙上的红标语褪成了淡粉,像洗过太多水的旧衣裳。
七年前,这条路他坐在副驾上走过无数遍。
那时候他裹着薄毯,怀里揣着表哥买的二十个肉包,心里盘算的是两千五的月薪,够不够买米。
如今再走,方向没变,人却早不是那个人了。
乘风机械厂到了。
厂门口那组两人多高的花岗岩石雕字还在。
“乘风机械厂”五个大字,笔画依旧深凿,棱角却钝了,青灰的石面上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底座缝隙里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新叶压着旧叶,旧叶沤成了泥。
墙还是那堵两人高的水泥墙,墙顶铁丝网锈成赭红色,“以质取胜,乘风远航”八个白漆大字,如今只有“乘风”两个字还算囫囵,其馀的漆皮卷成小片,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
门卫室里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正低头打游戏,枪声“哒哒”地从窗缝里漏出来。
温羽凡摇落车窗:“师傅,进去转转,找人。”
小保安慌忙把手机塞进抽屉,抓过登记本推出来:“登、登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