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身子向来弱些,那日便……随性些罢,碧波湖景致尚可,若觉着有趣,便多看两眼,若觉着乏了,早些回船歇着也无妨,总归……玩得尽兴便好”
一番话,说得磕绊又简略,
云绛挽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更遑论回应
他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耳旁风
王夫人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不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
幸好,他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她连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将请帖递给身旁的嬷嬷收好,又象征性地交代了几句备车、备礼、衣着等杂务,便挥挥手道
“好了,事既已定,你们都回去准备罢,萦儿,昨日罚抄之事,莫要忘了”
“是,母亲” 两人齐声应了,便依次退出了前厅
看着子女们离开,王夫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对贴身嬷嬷道:“屋里闷得慌,随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主仆二人出了前厅,沿着回廊,步入王府精心打造的后花园
时值深秋向初冬过渡,园中景象不免带上了几分萧瑟
匠人们显然已尽力维护
常青的松柏依旧苍翠,精心摆放的菊盆尚且绽放,但更多植物的叶片已然枯黄凋零,假山石上的苔藓也失去了夏日的鲜绿,透出黯淡的灰褐色
池水愈发显得沉滞墨绿,残荷败叶更添凄凉
这种凋零,在王府规整的布局与匠心之下,倒也呈现出一种属于这个季节的、冷寂而严整的风味
王夫人蹙着眉,缓缓走着,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景致
忽然,她的脚步在一处假山旁停了下来,眉头锁得更紧
只见假山石缝间、临近的几株灌木根部,乃至旁边一小片原本该是柔嫩草皮的地面上
不知何时,缠绕覆盖上了一种极细小的、颜色近乎灰白的藤蔓状植物
那藤蔓细如发丝,却异常密集,如同无数蛛网层层叠叠,紧紧附着在原有的植物或石面上
有些甚至已经攀上了低矮的灌木枝条,将其原本的形态掩盖
它们无声无息,几乎与秋冬灰败的背景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一旦注意到,那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覆盖姿态,便给人一种极其不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缓慢侵蚀的黏腻感
“这是什么?” 王夫人指着那些细小的灰白色花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嫌恶
“园子里何时长了这些腌臜东西?瞧这模样,没得坏了景致!李嬷嬷,前几日不是才着人彻底修整过么?”
随行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细看,脸上也露出诧异与惶恐,低头回话
“回夫人,奴婢也不甚清楚……似是这几日才突然冒出来的,不止这一处,奴婢昨日好像听洒扫的婆子嘀咕,说西边靠墙的竹丛下,还有水榭那边的石阶缝里,也见了些类似的细藤……生长得极快,管家前儿个也注意到了,已吩咐去外头请专擅料理奇花异草、也懂除秽去莠的老师傅来瞧瞧,想来就这一两日便到”
“突然冒出来?还到处都有?” 王夫人听了,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恶
恰逢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带来一股子土腥与植物轻微腐败混合的寒意,直扑人面
王夫人猛地觉得额角一阵抽痛,那烦恶感更甚
她厌烦地摆了摆手,不想再看那些碍眼的花枝,语气转冷,带着属于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苛责:
“底下人是越发会躲懒了!眼皮子底下的污糟都看不见?等什么老师傅?即刻传我的话,凡是负责这片园子打理、洒扫、巡检的,无论丫鬟还是仆役,这个月的月俸,统统扣去一半!若等老师傅来看过,还不能将这些秽物清理干净,败了游湖前府里的气象……哼,便不是扣月俸这么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