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城在视野尽头呈现时,墨尘几乎没能认出那是一座城池。
城墙只剩半截残躯,坍塌处露出城内焦黑的屋脊和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城池上方的天空泛着一种病态的墨绿色,像是被什么力量浸透染色,连光线穿过时都显得浑浊不堪。城墙根下散落着大量白骨,有的裹着破布,有的裸露在空气中,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
沈玉郎站在一座土丘上,望着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城池,脸色铁青。他的手指攥着剑柄,指关节泛白,半晌没有说一个字。
墨尘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低声问:“银莲塔在哪个位置?”
沈玉郎哑声道:“城正中央,最高的那座塔。原来塔顶有一朵金莲花,夜里会发光。现在……”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座塔已经看不到了。城中心处只剩下一根扭曲的黑色柱子,像一截烧焦的指骨直指天空。
林清瑶环顾四周,皱眉道:“这片空地之前应该是护城河。河底淤泥是黑色的,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墨尘蹲下身,手掌贴住地面。土壤冰凉,带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黏腻。他用生命本源感知,片刻后收回手,脸色凝重:“这下面全是混沌之气,像是整片土地都被浸透了。源头确实在城中心。如果放任不管,这种渗透还会继续向外扩张。”
他们正打算动身进城,小满忽然拉住墨尘的衣角,指了指东南方向一片杂树林。墨尘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树梢间有微弱的青烟升起,像是有人在生火。在满目死寂的废墟中,青烟显得格外刺眼。
沈玉郎低声说:“那边原来有一间山神庙,可能是躲进去的幸存者。”
墨尘权衡了片刻,决定先去看看。如果幸存者中还混有感染者,放任不管可能造成新的疫情扩散。他带着三人向那片树林走去。
山神庙不大,门楣上挂着半块匾额,油漆剥落得只剩“山神”二字。庙门半掩,门前用石头垒了一圈矮墙,显然是有人刻意布防。墨尘走近时,察觉庙内至少有二十多道呼吸声,有老有少。
他叩了三下门板:“行路人,想讨口水喝。”
庙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满脸尘土,左臂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他上下打量了墨尘一行人,目光最终落在沈玉郎腰间的长剑上:“你们是修士?”
沈玉郎抱拳道:“在下沈玉郎,原是银莲城护卫队的人。我们从北边逃出来,想进城打探消息。”
那双眼睛在沈玉郎脸上停留了几息,忽然亮了一下:“你是沈护卫?我记得你!三年前银莲城庙会,你救过我闺女!她落水了,是你跳进河里捞上来的!”
沈玉郎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原来是你……赵二哥。”
庙门终于大开。赵二哥侧身让他们进去,目光却一直在墨尘身上打量。庙里拥挤地坐着一群难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孺,身上裹着破旧的被褥,面容蜡黄。神像脚下的供台上堆着一些干饼和野菜,旁边还放着一个瓦罐,正冒着热气。
赵二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热水。墨尘接过后正要询问城中的情况,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是一个孩子的嗓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喊叫。
墨尘放下碗,身形一闪便掠出庙门。林清瑶紧跟其后,沈玉郎也拔出剑冲了出去。
庙外,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向庙门跑来。她浑身是土,额角磕破,一边跑一边哭喊:“奶奶……奶奶……她咬我!”
墨尘看到小女孩的身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踉跄着追上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行动僵硬,步伐歪斜,面部表情已经扭曲变形,嘴唇周围布满黑色的血痂,眼珠呈现一种暗绿色的荧光。她的双手向前伸出,指甲发黑锋利,指尖还挂着刚刚抓破小女孩后背留下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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