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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愣住了。爹猛地抬起头:‘当兵?打仗要死人的!’”
“‘现在不打仗了,’我说,‘我想出去闯闯,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而且,部队里能学技术,有前途。’我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只有走出去,才能改变这被贫穷和命运扼住的喉咙。”
“没想到,当媒人把话传给阿英时,她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很清晰地说:‘他去当兵,我等他。家里老人,我照顾。’”
就这样,父亲用一场婚姻,换来了一个走出大山的机会,而母亲阿英,用她一生的承诺,接下了照顾家庭的重担。日记里,父亲写到去部队报到前,偷偷去修水库的工地远处望过一眼,看到小莲正和几个姑娘说笑,辫子在阳光下甩啊甩。他最终没有上前道别,转身走了。那一页的纸张,有些轻微的皱褶,不知是否是泪水浸染的痕迹。
四
父亲入伍了。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这个读过书、有文化、而且骨子里带着一股山里人韧劲的年轻人,很快脱颖而出。他训练刻苦,学习认真,从步兵到班长,再到排长。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一次重要的军事演习,或者说,是一场意外。
“那是一次跨昼夜实兵对抗演习,我们连担任穿插任务。夜里,暴雨倾盆,雷电交加,上级命令我们必须在凌晨四点前抢占‘蓝军’纵深的‘304’高地。山路泥泞不堪,能见度极低。在通过一片原始森林边缘时,先头班踩中了猎人设置的、被暴雨冲露出来的老旧捕兽夹,有人受伤,队伍一下子滞留在暴露地带。”
“更糟糕的是,唯一的电台在暴雨中进水失灵了,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系。我们成了断线的风筝。连队干部紧急商议,有人主张原地等待天亮,有人建议派人原路返回联系。但时间不等人,任务就是命令。”
“就在这时,我猛地想起了当年在山上遇到豹子的那个夜晚。火!我们需要光,需要信号!我向连长建议,立即寻找干燥地带,收集一切可燃物,点燃三堆大火,呈三角形排列,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也是我们当时能想到的、最可能被后方观察所发现的方式。”
“连长犹豫了一下,因为点火可能暴露目标。但眼下,与上级失联、任务受阻是更大的危险。他同意了。我们迅速行动,用雨衣和身体护住一些相对干燥的树枝,又找到了一个岩缝,里面有些枯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火,终于在一片暴雨中艰难地燃起来了!三堆火,在漆黑的雨夜里,顽强地跳动着。”
“后来才知道,正是这三堆火,被后方焦急寻找我们的师指挥部观察哨发现了!不仅派出了医疗队救援伤员,还立即调整了作战方案,通过其他频道引导我们连队,最终我们按时抵达了指定位置,完成了穿插任务。战后总结,团里给我记了二等功。表彰词里写的是:‘临危不乱,机智果敢,在极端恶劣条件下,创造性地利用现有条件达成通信联络,为保障演习任务完成做出突出贡献。’”
“其实,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想起了那片山林,那堆火,和那双绿莹莹的豹子眼睛。”
这次立功,彻底改变了父亲的命运。他被保送进入军校学习,系统学习军事理论和指挥艺术,毕业后正式担任了连长。他的军旅生涯,看似一片坦途。但日记里,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对家的牵挂。
五
“收到阿英的信了,字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学的。信里说,娘的风湿病又犯了,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炕;说弟弟在学校跟人打架,打破了头;说她种的那片南瓜,结了好几个大的,都留着等我回去吃……信纸上有几处模糊的水渍,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送信时淋的雨。”
“我心里堵得难受。说好退伍就回去,可军校学习,部队任务,一件接一件。当初答应她,只是‘等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把最好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