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
心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东厢客房内。
宋骞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桌上点着一盏豆形银灯。
他穿着薛府准备的素色细布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雨过天青色的杭绸外袍——那是他白日里穿的衣裳,此刻随意搭在肩上,乌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桌上铺着一张薛府提供的素白宣纸,砚台里墨已磨好,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气,一支狼毫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迹半干。
宋骞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宣纸的边角,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脑海中全是白日里的画面——揽月楼的浮华喧嚣,李茂那番关于策论题旨的提点,赵文博目标明确的结交,薛蟠烂醉如泥的模样,还有……宝钗那双沉静却隐含波澜的眼。
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林黛玉。
一股淡淡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宋骞深吸一口气,终于提起笔。
笔尖醮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林妹妹如晤:”
笔迹清隽有力,与他平日的沉稳不同,此刻笔下带着几分急切。
“别后月馀,思之念之,无日或忘,金陵暑气蒸人,较扬州尤甚,不知妹妹玉体可还安好,咳嗽之症可曾再犯,药须按时服,切莫因天热而懈迨,夜间读书,亦勿过晚,仔细伤了神思。”
写到此处,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欲滴未滴。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含情目,盛着水光,在江风浩荡的码头上望着他远去的模样。心头一紧,笔下又动:
“愚兄已于七月中旬抵金陵,暂居溧水祖宅,宅院经人打理,颇为整洁,母亲亦安,可专心备考,金陵风物与扬州大异,山峦起伏,田畴开阔,自有一股厚重苍茫之气。然……”
他再次停顿,眉头微蹙。
揽月楼里那些画面又涌上来——李茂的矜傲,众人的谄媚,那番关于策论题旨的提点,这些事,该不该告诉黛玉?
思忖片刻,他终究没有写得太细,只含蓄道:
“此地人事繁杂,非扬州盐院之清静,院试在即,愚兄自当潜心攻读,不负师长教悔,亦不负……妹妹期许。”
“期许”二字写得极重,墨迹几乎要洇透纸背。
他想起离别前黛玉那句“我等你回来”,想起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心头一热,笔下愈发流畅: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闻远处虫鸣,提笔作书,如见妹妹容颜,盼早日重逢,再与妹妹共读诗书,同赏明月。”
落款:“兄骞谨书,七月廿二夜。”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骞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笔。
他将信纸拿起,就着灯光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折叠起来。
薛宝钗站在窗外树影里,静静望着客房窗纸上透出的灯光,直到那抹剪影起身走向床榻,才悄然退开。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疑惑地想:“他深夜不睡,是在写信给谁?”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细微的酸涩与好奇,但很快又收敛心神——自己这般窥探,实在不妥。
回到房中,她躺回床上,闭上眼,仍觉得心绪不宁。
只是夜深了,她也渐感疲惫,终于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月光通过纱窗,静静洒在她莹润的面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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