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宋骞。
公子很少这样叹气。
她心思虽单纯,却并非愚钝,这些日子在薛府,她看得分明,宝姑娘对公子是不同的,那种不同,并非言语上的热络,而是议事时的全心信赖与默契补充,是偶尔提及公子时,那温婉笑意里一闪而过的柔软与关切,是今日接旨后,听闻陛下口谕独予公子时,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方才宝姑娘在门外偷看,被自己撞见后那般羞窘逃离————香菱那颗简单的心,忽然有些明白了,宝姑娘————是不是对公子有了女儿家的心思,而公子方才看信时的专注,以及此刻的叹息————
她放下墨锭,看着宋骞,很认真地问:“公子,您————是不喜欢宝姑娘那样吗?”她顿了顿,象是下定决心要为主分忧,语气更加坚定,“若是宝姑娘让您烦心了,奴婢可以去跟宝姑娘说清楚的,宝姑娘是讲道理的人,奴婢就说公子心思都在读书正事上,暂时不想这些旁的事。”
她说得恳切,眼中全是为宋骞着想的执着,在她心里,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公子若有什么难处,她拼了命也要帮,至于宝姑娘会不会伤心,那是后话,总要先让公子舒心才好。
她就是这样执拗的性子,认定了宋骞是恩人、是依靠,便满心满眼都是他,他的喜怒哀乐,就是她最关心的事。
宋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温声道:“不是的,香菱,你误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来自林黛玉的信上,素白信缄的一角,清秀的字迹隐约可见,信中除了问候江南寒暖、叮嘱添衣,还附了一首新作的咏梅诗,诗末几句,似有若无地探问江南事、探问他的归期,更含蓄地提到了神京近来的一些传闻与她的些许忧思。
宋骞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道:“我并非不喜欢宝妹妹,恰恰相反,宝妹妹聪慧明达,心思缜密,性情温婉却又自有风骨,行事周全且能担大事————我————是喜欢的。”他说得坦诚,却也带着无奈。
香菱眨了眨眼,更困惑了:“那公子为何叹气?”既然喜欢,不是该高兴吗,就象她只要看到公子平安顺遂,心里就满满的欢喜。
宋骞苦笑道:“因为————我还有一个林师妹。”他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林师妹与我自幼相识,一同在林府读书,性情相投,她心思细腻,才情卓绝,虽有时未免过于敏感多思,但————她————我也喜欢。”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可对着香菱那双清澈见底、全无杂质的眼睛,他竟不想隐瞒。
香菱呆住了。
她看着宋骞眉头微锁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抹真实的困扰,忽然又觉得,公子这样好的人,喜欢他的人多,也是应该的。
宝姑娘和林姑娘都是极好的人,虽然她未见过林姑娘,但公子喜欢,那定是极好的,她们喜欢公子,说明她们有眼光,那————公子两个都喜欢,好象————也合理。
她本来不是会弯弯绕绕的性子,心里怎么想,嘴上便怎么说,她拧着眉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看着宋骞,很认真地说:“公子,奴婢觉得,这不是难事。”
宋骞挑眉看向她,有些好奇她这简单心思能想出什么办法。
香菱组织着语言,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笃定:“公子是天底下顶好的人,心思正,本事大,待人体贴,又重情义,宝姑娘和林姑娘能得公子喜欢,定也是极好的人,若让她们知道公子现在的难处,说不定就能理解公子了。
宋骞听得怔住了。
他看着香菱,看着她眉心那点胭脂痣下,那双清澈眸子里全然的真挚、信赖与那种近乎天真的维护,这是什么“双儿”思维,脑子里一瞬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