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金陵,秋意已深。
自忠顺亲王程淳抵达金陵那日,在码头上雷霆震怒、点名要见宋骞之后,整个江南官场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官员们回到各自衙门,无人敢擅自走动,段廷儒闭门谢客,甄应嘉称病不出,贾雨村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每日上值前都要在祖宗牌位前烧三炘香。
所有人都以为,程淳会立即着手彻查舞弊案,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亲王府却毫无动静。
程淳抵达后的第三天,只是下了一道简单的命令,将贡院废墟清理干净,准备重开乡试。
十月初八,辰时,江南学政衙门江南学政主事周文彬坐在学政衙门正堂的主位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堂下坐着七八名学政衙门的属官,个个垂头摒息,大气不敢喘。
“王爷传召,”周文彬的声音干涩发紧,“必是为重开乡试之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该如何应对,可想好了?”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江南副提督学政蒋峪仁,此刻额角不断渗出冷汗,用袖口擦了擦,才低声道:“大人,王爷既未提舞案,咱们便只谈乡试,重修贡院、重拟考题、重聘考官,这些章程,下官已备妥。”
“备妥?”周文彬冷笑,“考题呢?王爷亲自主持,考题岂能沿用旧卷?若王爷要亲自出题,你我该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正沉默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冲进堂内,跪地禀报:“大人!亲王府长史到了!说王爷传召大人及学政衙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即刻前往亲王府议事!”
周文彬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官袍下摆带倒了身侧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死寂的堂内格外刺耳。
“走————走!”他声音发颤,“快走!”
辰时三刻,忠顺亲王府议事厅周文彬带着学政衙门七名官员躬身入内,齐刷刷跪地行礼:“下官等参见王爷!”
程淳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起来,坐。”
众人战战兢兢起身,在两侧太师椅上落座,只敢坐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程淳这才抬眼,目光如刀,从周文彬脸上扫过:“周大人。”
“下官在!”周文彬慌忙起身。
“贡院清理得如何了?”
“回王爷,丁字号巷七间号舍损毁严重,已全部拆除重建,丙字号巷三间号舍也已修缮完毕,其馀号舍只是烟熏,已清理干净,如今贡院已可正常使用。”
“恩。”程淳点点头,“既如此,十日后重开乡试。”
周文彬一愣:“十、十日后?王爷,这————时间是否太过仓促?考题、考官、考场布置————”
“考题本王亲自出。”程淳打断他,“考官由本王从国子监、金陵六部中遴选,名单三日内公布,考场布置,学政衙门全力配合,若十日后乡试不能如期举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周大人,你这提督学政,也就不用做了。
周文彬浑身一颤,扑通跪地:“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程淳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诸位有何异议?”
众人哪敢有异议,纷纷起身跪地:“下官等谨遵王爷之命!”
程淳这才摆摆手:“都退下吧,周大人留下。”
其馀官员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周文彬独自跪在厅中,冷汗已浸透内衫。
程淳示意长史官将一份文书递给他。
“这是重开乡试的章程,”程淳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已拟定,你照此执行,记住,此次乡试,务必公平公正,若再有人舞””
他盯着周文彬,一字一句:“本王可就不是放火烧贡院这般了事了。”
周文彬双手颤斗着接过文书,只瞥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章程上明确规定:所有考生重新核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