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年节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
辰时刚过,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黛玉今日穿了身浅粉色素面锦缎袄,外罩月白色狐皮斗篷,斗篷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小脸越发精致,乌发梳成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铛,她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身后跟着雪雁,主仆二人踏着残雪,来到了宋府门前。
“林姑娘来了!”开门的香菱一见黛玉,眼睛顿时亮了,忙侧身让开,“姑娘快请进,外头冷。”
黛玉浅浅一笑,迈进门坎:“宋师兄可在?”
“在呢在呢,公子在书房。”香菱接过食盒,引着黛玉往里走,“姑娘来得正好,公子一早就念叨着今日雪景好,该找人下棋呢。”
这话说得俏皮,黛玉脸上一热,却也不反驳,只轻声问:“宋夫人可好?这几日天寒,我担心老人家不适应神京的干冷。”
“老夫人好着呢!”香菱笑盈盈道,“昨日还跟奴婢说,神京的暖炕比金陵舒服,一觉睡到大天亮。”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有点寂寞,公子整日在书房,老夫人一个人闷得慌。”
黛玉心中一动:“那我一会儿去陪老夫人说说话。”
书房内暖意融融,两个铜炭盆烧得正旺,宋骞坐在靠窗的书案后,穿着一身靛青色细布棉袍,外罩石青色缎面比甲,乌发用青玉簪束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邸报,眉头微蹙。
听见脚步声,宋骞抬起头,见是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无奈:“师妹又来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黛玉走到书案前,将食盒放在桌上,嗔道:“怎的,师兄不欢迎我?”
“怎会不欢迎。”宋骞放下邸报,起身为她搬来一张圆凳,“只是担心你来回奔波,天寒地冻的,若是着了凉,老师师母该怪我了。”
“我穿得厚,不冷。”黛玉在凳上坐下,解下斗篷递给雪雁,露出纤细的身形,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红口脂,整个人清雅如出水芙蓉,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娇艳。
香菱奉上热茶,黛玉接过,却不急着喝,目光落在宋骞手边的邸报上:“师兄在看什么?眉头皱得这般紧。”
宋骞将邸报推到她面前:“江南舞弊案的后续。”
黛玉低头看去,邸报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到“忠顺亲王主审”“一应案犯皆已伏
法”“涉事官吏计三十七人斩立决”等字句时,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这么多————”她喃喃道。
“这还是明面上的。”宋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甄家倒了,依附甄家的那些官吏自然逃不掉,段廷儒虽未直接涉案,但身为钦差,难辞其咎,他已上疏请罪,请求致仕。”
“齐党完了。”宋骞淡淡道,“段廷儒是齐党在朝中的支柱,他一倒,朝中那些依附齐党的官员,此刻怕是人人自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黛玉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锐光,她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舞弊案,背后牵扯的朝堂争斗肯定极为凶险,而她的师兄,当初就置身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她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按在邸报上,仿佛想通过纸张,触摸到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师兄当初————”她声音很轻,眼中浮起水光,“一定很辛苦吧?”
宋骞微微一怔,看着少女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都过去了。”他轻声道,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可是我会怕。”黛玉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哽咽,“每次想起师兄在江南做的事,我都会后怕,若是当初有个万一————”她没说完,但眼中已蒙上一层雾气。
宋骞心中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