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接过怀表,没有打开表盖,而是用手指摩挲着表壳边缘。他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百达翡丽,1927年的款式。”中村轻声说,“这种表的擒纵轮用的是特殊合金,一般的工具拆不开。高桑是用什么方法打开的?”
问题来得突然,且专业。
高志杰保持微笑:“教授果然识货。这种表的表壳有暗扣,需要用特制的三爪开表器,角度要精确到05度。我在瑞士留学时,跟一个老师傅学过。”
“瑞士?”中村抬起眼睛,“哪所学校?”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1934年毕业。”高志杰流利地回答——这个身份是军统为他精心伪造的,学籍档案、毕业照片、甚至当年租住的公寓地址都一应俱全。
中村点点头,把怀表还给他:“难怪。我在柏林工业大学做过访问学者,认识几个eth毕业的朋友。下次有机会,可以聊聊。”
“荣幸之至。”
两人一起走出洗手间。在楼梯口,中村突然停下脚步:“高桑,你对仿生机械有什么了解吗?”
高志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仿生机械?是说像自动玩偶那样的东西?”他故作轻松地说,“我在瑞士见过一个会写字的机械手臂,挺有趣的。”
“不止是玩偶。”中村盯着他的眼睛,“我最近在研究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能够自主飞行、完成特定任务的机械昆虫。”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暗。钢琴声从楼下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高志杰笑了:“教授真会开玩笑。现在的技术,连收音机都做得像砖头那么大,怎么可能做出会飞的机械虫子?除非是童话故事。”
“是啊,童话故事。”中村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但我这个人,就喜欢研究不可能的事。高桑,如果你哪天见到什么‘不可能’的东西,记得告诉我。”
“一定。”
两人在二楼分开。中村走向茶室,高志杰走向樱花厅。推开包厢门的瞬间,高志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武田浩坐在榻榻米上,对面是三个穿着西装的日本商人。见高志杰进来,武田浩招手:“高桑,过来坐。表修好了?”
“修好了。”高志杰跪坐下来,双手奉上怀表。
武田浩打开表盖,听了听走时声,满意地点头:“不愧是高桑。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术业有专攻’,说得真好。”
高志杰谦逊地低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怀表被武田浩随手放在矮桌上,距离他的茶杯只有十厘米。
窃听器开始工作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高志杰像个真正的技术顾问一样,听着那几个日本商人讨论“从江南收购棉花运往满洲”的生意。他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是关于运输线路和仓储安全的建议——这些建议听起来专业,实际上暗中指出了几条容易被游击队袭击的路线。
他知道这些话会被窃听器记录下来,今晚林楚君的人会来取走录音。地下党可以根据这些情报,在沿途设伏。
五点半,会谈结束。武田浩让高志杰留下:“高桑,陪我喝一杯。”
商人们鞠躬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两人时,武田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高桑,李士群最近在查你。”
高志杰倒酒的手稳如磐石:“查我什么?”
“他说你‘行踪可疑’,经常半夜出门。”武田浩端起酒杯,“还说你修理钟表是假,暗中联系重庆方面是真。”
“李主任多虑了。”高志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半夜出门,是因为有些客人只有晚上才有空。比如上周三,我去给法国领事修座钟,修到凌晨两点。领事先生可以作证。”
这是真话——那晚他确实去